烛火扑闪了几下,一如小桃内心。
她回看卢思莞好奇的目光。
“我…”小桃顿了顿。
“我趁她们都睡着了剪的呀。”
卢思莞狐疑看着她,“说实话。”
“好吧,我用了一些安神的药材。”
卢思莞眉头一蹙,“你给张氏用药了?她肚子里可还有一个。”
小桃连忙摆手,“不会的,就安神的,我哥以前睡不着时会吃的,很健康,不会影响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小桃说罢,乖乖蹲她身边,仰起小脸,看向他,眨了眨大眼睛,“夫人,你会保护我的对吧?”
“看情况吧。”
“看情况?!”
“夫人…”
卢思莞想安静看会兵书,答应她,“会,会,出去吧,这两天少出门,安生呆院子里。”
“得嘞!”
李小桃得了保证,屁颠屁颠跑了出去。
卢思莞看着她没心没肺那样,“傻丫头。”
翌日。
李小桃刚往嘴里丢了两粒瓜子,后花园的门猛地被推开,正唠嗑的小桃一惊,手里的瓜子撒了几颗出来。
两姐妹朝门口看去。
几个下人的引路下,魏莺气冲冲朝小桃走来。
魏莺冷声道:“哪个是李小桃?”
小桃往前站了站,行礼道:“奴婢小桃,见过二小姐。”
话将说完,小桃还没站直,就被魏莺一巴掌甩到脸上,力气大的,害的小桃摔了个屁墩。
小桃被打懵了,春宜连忙护着,不知道魏莺发的哪门子脾气。
“别以为你攀上卢思莞我就拿你个下人没招了,敢动我嫂子和小侄子,你个贱婢有几条贱命够赔的!”
魏莺冷声道:“来人!给我按住!打!往死里打!”
春宜吓得腿一软,护在小桃身上,连忙替她求情:“二小姐饶命啊,二小姐,定是有误会!”
“你又是哪个?”魏莺眉头一蹙,“把她拉下去!”
下人连忙把春宜拉开,按住小桃就要打。
“二小姐!你打我做甚!”小桃不服。
魏莺围着她打量。
“一个下等丫鬟,被挑去主人家身边伺候,就觉得自己牛气了,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!”
小桃明白了。
魏莺这是替张氏来讨公道了,小桃看着魏莺,心虚赔笑。
丫的魏莺倒是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,丫怎么不去找卢思莞啊!
小桃装傻:“二小姐在说什么呀,奴婢听不懂…”
“还敢装相!给我打!打死她!”
魏莺刚坐下,茶还没喝嘴里,就见小桃一个鲤鱼打挺起身,几下子撂到来擒她的下人。
魏莺的茶杯又放下了。
“哎呦呵,有点东西啊,还懂拳脚。”
“来人,取我鞭来。”
小桃咽了下口水。
魏莺这是想跟她切磋呢。
魏莺冷笑。
“看鞭!”
没打到。
魏莺又狠狠甩去一鞭。
又没打到。
“哎呦呵。”魏莺一路进攻,小桃一路躲。
躲到石头后的小桃大声叫喊:“二小姐不要冤枉我,我对主家向来恭敬,从无迫害之心。”
魏莺又一鞭子甩去:“你敢说你昨晚没去我嫂嫂院子里做坏事!让人都看见了!你个贱婢!别躲!”
不躲?
我傻吗?
小桃跟个猴子似的,上蹿下跳,左躲右挡,完美避开魏莺甩来的每一鞭。
一刻钟后,魏莺气喘吁吁看着假山上的李小桃,又气又累,把鞭子往下人手里一扔,“这鞭子,还真不是谁都能耍的,也不知道陆(和谐)四小姐那么沉的玄铁鞭,怎么甩的那么带劲。”
李小桃闻言冲她大喊,“二小姐,夫人的弟弟卢思危公子就是陆(和谐)四小姐麾下的兵,您要是想学,可以拜托夫人帮忙搭线嘛。”
“我呸!”魏莺更气了,“你个腌臜货!跟卢思莞狼狈为奸!卢思莞那个毒妇嫉妒我嫂嫂,派你趁夜去剪我嫂嫂的头发,李小桃,你个狗仗人势的!竟敢躲我!信不信我连你跟卢思莞那个贱人一起收拾了!”
她的话刚骂完,李小桃从天而落,蹦到她面前,一脸认真。
“骂我就骂我,二小姐,请对夫人客气点。”
“呦?”魏莺捋了下袖子,“你倒忠心啊!”
魏莺蓄起力气,一巴掌朝她脸上扇了过去,被李小桃稳稳接住。
“我忠心,怎么了?二小姐,我的身契在夫人手里,我是死是活,夫人说了算。你想打死我?那不能够。你想侮辱夫人,更是别想。”
李小桃趁她没反应过来,一把甩开手里魏莺的胳膊,撒丫子往卢思莞的院子跑,刚出后花园的门,一头撞进卢思莞怀里。
她的劲头大的,给七尺女儿卢思莞撞得连连后退,差点跌倒。
卢思莞扶着墙,揉着胸口,看着摔了个屁墩的小桃儿:“没事吧。”
身后魏莺追了上来,李小桃连忙躲在卢思莞身后。
魏莺看见卢思莞,没个好脸,敷衍的见了个礼,“见过嫂嫂。”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
李小桃闻言,一把哭了出来,抱着卢思莞缓缓下滑,抱住她的大腿开哭:“夫人,二小姐她疯了,她要杀了我。”
“你个腌臜货!”魏莺一巴掌甩过去,被卢思莞接住。
卢思莞将她甩了回去。
“你要杀她?”
“对,怎么,我身为魏家二小姐,难不成还打杀不了一个欺上瞒下的狗奴婢!”
李小桃闻言,哭的更狠了,抱着卢思莞大腿,嚎得声震地隆,眼泪淌了半张脸。
“青天大老爷!冤枉啊!我李小桃,虽然长了一张碎嘴子!可胆子还没一颗蚕豆大!哪里敢欺上瞒下!”
卢思莞被她那模样逗笑了,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,“碎嘴子…你对自己的认知倒还清晰。”
魏莺叉着腰看着主仆情深的二人。
“你俩给这唱双簧呢?卢思莞!我问你!”
“是不是你,派李小桃给真真头发剪了!给人剪的跟个姑子似的,你怎么那么缺德啊,卢思莞你好歹是大家族出身,度量就这么点?”
卢思莞云淡风轻。
“是么?她头发被剪了?”卢思莞看向李小桃,“你干的?”
李小桃眨了眨大眼睛,“有这事?哎呀,想不起来了,头疼。”
魏莺看着她那贱兮兮的样儿,气的,直跺脚。
卢思莞冲她伸手,“起来吧。”
“莺儿,不是我指使的。头发么,还会长的。人命,打死了就没了。李小桃我带走了,你若是敢碰她,我不会饶了你。你若是不服,尽可以去找你哥告状。”
魏莺看着嘴比石头还硬的二人,气的悄悄拿起下人手里长鞭,朝着二人背影猛的甩去。
小桃眼神微瞟向身后,又瞟向卢思莞。
果然,卢思莞一把将小桃护到怀里,揽住她的腰转身后退几步,躲过魏莺长鞭。
“魏莺!”
“卢思莞!”
魏莺冷声道:“你别以为你是高门大户出身,就可以在我魏家为所欲为,今日你不给真真个交代,李小桃早晚会死我手里!”
卢思莞也生气了。
“你随意打杀下人,你哥哥收贿敛财,你们兄妹俩,还真是一个贪财,一个枉法啊。”
“你又瞎胡说什么!”
“魏莺,你想杀李小桃,可记得事先想想后果,想想动了我的人,你贪财的哥哥还做得成扬州司马吗?你魏莺又做的了扬州城的贵女吗?”
卢思莞不屑一笑,转身要走,魏莺被他拿捏,不爽得很。
她可不受这气。
可以。
“这荣华富贵大不了姑奶奶都不要了!我就是要教训你俩!你俩嚣张个屁!”
卢思莞又护着小桃躲开她一鞭子。
两人即将打起来时,张真真到了。
她是个温婉美人,弱不禁风的,身后跟了十来个下人。
一开口,声音如同初春时节微风拂面,好听,温柔。
“莺儿。”
魏莺蓦的站定,朝身后看去,“嫂嫂,你怎么来了?”
张真真带着唯帽,白纱下,朦胧露出参差不齐的头发,和姣好的面容。
她抚上魏莺的手,安抚她,而后走到卢思莞身边,毕恭毕敬行礼。
“妾身见过夫人,夫人安好。”
张真真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,行礼有些站不稳,魏莺连忙上前扶起她。
卢思莞冲她微微颔首,就带着小桃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
魏莺不许,被张真真拦住。
卢思莞转身冷眼看向魏莺。
张真真连忙挡魏莺身前,“求夫人恕罪,莺儿挂念我,这才冲撞了您和小桃姑娘,求您们大人不记小人过,饶了她吧。”
卢思莞闻言蹙眉,觉得这话不对。
却一时又品不出哪里不对。
还是小桃反应快,她连忙也毕恭毕敬朝张真真行李:“娘子言重了,您是主子,奴婢是个下人,怎敢与夫人并列,受娘子冲撞一说?这等话折杀奴婢了。”
张真真微微一笑,依旧体面:“是我失言了。一心想着息事宁人,反倒口不择言,委屈小桃姑娘了。”
卢思莞听着这话,依旧觉得不太对劲。
可依旧品不出来。
小桃看了眼笑得温温柔柔,和和善善的张真真,手心冒汗了。
这个可真不好对付。
张真真身旁魏莺心头那股火已经要压不下去了。
小桃见状,心一横。
索性上前几步,走到张真真身前,扑通跪地。
“奴婢身份卑贱,实在受不起‘委屈’二字。主子训诫奴婢,本就是分内之事,奴婢愿凭娘子处置!”
卢思莞一惊,想去扶她,小桃在身后疯狂朝他摆手,示意她别过来。
魏莺也被小桃这一出弄的不知所措。
“这么乖巧?你又装的什么相?”
小桃毕恭毕敬,俯身在地。
张真真眼里划过一丝冷意。
她顿了片刻,又笑了。
依旧笑眯眯的,俯身扶小桃起来。
“小桃姑娘言重了,不过是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打打闹闹,闹着玩的,什么处置不处置的,言重了。快服侍夫人回去吧,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,该用晚饭了。”
小桃委屈巴巴起身,顺着她的话回到卢思莞身边,扶着卢思莞回去。
卢思莞似懂非懂,问小桃,“你搞什么?”
小桃挽着她:“回去说,回去说!”
张真真看着一主一仆往回走,脸上并无过多神色。
依旧平静,依旧温和,安抚好魏莺,回到自己院子里。
她没摘下唯帽。
而是看向桌上那株荷花,伸手过去抚了抚,指甲一用力,花茎被拦腰掐断。
清晏园。
门蓦的被打开。
小桃搀着卢思莞,把大门关上,快步往屋里走。
坐到屋里吞了几碗茶,话到嘴边四下看了看,又把房门关上。
拉着卢思莞上了床,把床帘拉上。
卢思莞裹了裹衣服,“你要干嘛?”
小桃看着她缩到角落里,裹紧衣服的模样,“都是女人,夫人你躲什么?”
卢思莞清了清嗓子,“你到底要干嘛?”
小桃神神叨叨的凑近她。
“夫人,这个张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。我这…”李小桃指了指后背,“我这都后怕,我都出一身的汗。”
说着小桃就开始脱衣服,卢思莞连忙拦住她:“诶…你干嘛?”
“咳!不行!小桃儿!穿上!”
“李小桃!!”
随着卢思莞沉声一喝,小桃动作一僵,眨了眨大眼睛,把衣服穿上了。
“我就想给您看看,给您看看。出了一背的汗呢。”
卢思莞扶额,无奈舒了口气。
“对了,你跟张真真,搞得什么鬼?”
“你为何跪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