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。
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,卢思危捂着耳朵跑到卢思莞身前,凑近她耳旁,大声道:“姐!新年快乐!”
卢思莞莞尔一笑。
替弟弟把脸上灰尘拭去。
她们的父亲,卢挺之,当今天下文官之首,面对自己一对龙凤儿女,脸上少见的露出柔意。
“菀儿,你在家多住几日,等开春了再去扬州吧。”他对卢思莞说。
卢思莞也想多留些时日,可如今她为别家妇,成婚第一年,回娘家过春节,本就不合规矩。
“算了,家里一堆事,孩儿还是早些回去。”
卢挺之点点头。
他如今有些后悔将女儿许配给魏闲。
魏闲,扬州司马,不算出挑却也不算没落。
更何况魏闲父母双亡,家里唯有一对兄妹相依为命,卢挺之原以为魏闲是个好归宿。
没成想。
卢思莞刚嫁进魏家半年,魏闲的青梅小娘子张氏,大着肚子逼卢思莞喝了妾室茶。
卢夫人啐了一声:“我呸!什么魏闲,什么玩意!才成婚半年,就纳了妾了!日后再有个庶长子,叫我菀儿独身一人,在扬州怎么立足!”
卢夫人握起卢思莞的手:“菀儿,你别怕,等过了年,母亲随你去扬州,陪你把这事,料理干净!”
“这…”卢思莞看向卢挺之,卢挺之一挥手:“你娘说的没错。宠妾灭妻,本就违背礼法。他魏闲好大的胆子,我的女儿也敢怠慢。你就带你娘一起过去,魏闲若是不肯处置那个妾室,你就跟你娘回来。后面的事,你就不要管了,回卢家继续做你的姑娘。爹爹来处理,咱们两家和离。”
卢思莞鼻头一酸,挽上卢挺之和卢夫人的胳膊:“爹爹,阿娘。有你们真好。”
卢思危叉腰看着温馨的一家三口,“哎哎哎,我呢!”
卢思莞看着和自己一个模样的双胞胎弟弟,连忙朝他招手:“自然还有你!咱们一家四口,和和美美过一辈子,我要服侍爹爹阿娘一辈子!”
长安城里鞭炮噼里啪啦的响,陆家院子里温馨无比。
如今身在魏家的卢思莞每每想到那个春节,总是忍不住心酸。
天不遂人愿。
开春后,卢思莞和卢夫人回扬州,魏闲倒是听话,乖乖答应等孩子出世后,去母留子。
张氏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,魏闲做主,当着岳母妻子小妾的面,在族谱上记到了卢思莞名下,还卢思莞嫡妻体面。
一切都很顺利啊。
卢思莞看着阳光明媚的早春天,陪着母亲去大明寺烧香,打算过几日,送母亲回长安。
没成想,回家的路上,遇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贼,劫了财,也劫了人。
魏家象征性的找了一个月,就不在找了。
给卢思莞办事的白布都挂起来了。
卢思莞自己回来了。
那个雨天,仿佛一夜回到了冬日,雨水砸在身上,冻的人瑟瑟发抖,魏闲看着灵堂上那人,心比身上的雨水还冷。
卢思莞衣衫尽湿,一身麻衣,冷脸坐在自己棺材旁,冷眼看着一脸惊恐的魏闲和张氏。
卢挺之想接女儿回长安,卢思莞拒了。
既然魏闲不嫌她名声脏了,她也不会弃了魏闲。
只是可惜了卢夫人。
做了一辈子贵女贵妇,没成想栽到了扬州这个地界儿。
卢夫人丧礼那日,卢思莞格外冷静,她冷静的流干了眼泪,再回魏家时,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以前那个温和宽厚的夫人变得冷冰冰的,不与人亲近,也不让人伺候。
唯一没变的是,她跟魏闲仍旧不亲近,魏闲一个月都不踏进她的院子一步。
不过让人没料到的是,他们佛系的夫人,某一日,罕见的,亲自去了花房,点了一位花房丫鬟做她贴身侍女。
李小桃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,于是她问卢思莞。
卢思莞修剪着草木,只是淡淡一笑,说道:“因为你给我煮面吃呀。”
李小桃挠挠头,开始回想。
哦~原来是那个时候。
李小桃夜里饿坏了,偷溜进厨房找吃的,为了给夫人办丧礼,厨房备了好些席面,夫人回来了丧礼不办了,这些席面好多都浪费了。
李小桃大快朵颐后,一关厨房门,一转身,吓得腿软。
“夫夫夫人…”
卢思莞冷脸看着扶着门的李小桃。
“给我找点吃的。”
李小桃愣了愣,而后点头如捣蒜,本来想把冷掉的席面热一些给夫人吃,看着那些快要坏了的东西,李小桃没盛。
算了。
她金尊玉贵,吃不得这些。
李小桃回想以前在家时,她生病了,哥哥给她煮面的样子。
挖了一勺猪油,煎两个鸡蛋,倒进开水,放入面条,在烫两颗小青菜。
热腾腾的面端到卢思莞面前,李小桃吹了吹烫到的手,“夫人,您趁热吃!”
卢思莞脸色有些松动,夹起面吞了一大口。
而后愣了愣,看向李小桃。
李小桃顿时慌了。
“咋了?咋了?不好吃吗?”
卢思莞埋头继续吃,“往后做饭记得放盐。”
“哈!抱歉!我忘了!”
李小桃挠挠头。
想到这,李小桃又挠挠头,问卢思莞:“就为了一碗面?”
“嗯。”
卢思莞点点头。
“就为了一碗面。”
李小桃眨了眨大眼睛。
对自己的厨艺发自内心感到肯定。
嗯,一定是我做的太好吃了!不放盐也好吃!
卢思莞回到魏府后,对劫了自己和母亲的那伙山贼格外上心,亲自调查,尽管扬州官府已经将贼人捉拿,她仍不相信,不仅查,还大张旗鼓的查。
向长安亲弟弟卢思危,永策军的小将领,借来了他的副手还有一队人马,务必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。
魏闲因为这个事,还和卢思莞大吵了一架,嫌她大动干戈。
卢思莞一巴掌甩到魏闲脸上时,李小桃吓得大气儿不敢喘。
卢思莞看着魏闲,淡淡道:“我的事,你也敢多嘴?”
魏闲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咽了这口气。
卢思莞看着他气冲冲离开的身影,冷笑。
看啊,人就是这么自私的动物,只顾自己的利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