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乔嫁走之后,乔府静了不少。
原先两处琴音、两处人影,如今只剩后院一方琴台,一道素影。可府里并不显得空落,反倒因少了喧嚣,多了几分沉定。
日子依旧缓缓往前,像琴上流水,不疾不徐。
小乔还是往日模样。晨起,净手,焚香,抚琴。
弦音比从前更稳,更净,像雨后晴空,无云无尘,无波无澜。
丫鬟偶尔轻声提一句:“姑娘,管家那边问,要不要开始备您的嫁衣了?”
她指尖只轻轻一顿,淡淡应:“听父亲安排。”
不急,不盼,不慌,不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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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午后,风很柔,阳光也软。
下人轻步来报,声音压得低:“姑娘,周将军来了。”
小乔正临窗而坐,看着新抽的柳叶。
闻言只缓缓颔首:“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立刻起身,没有刻意整理妆容,只静静坐了片刻,才起身理了理衣摆。
依旧是一身月白,素净如旧。
前厅里,周瑜与乔公对坐。
沟渠修了几道,春耕已否开犁,皖城今岁雨水多寡——他一一问过,乔公一一答了。
乔公留他饮茶,他只饮半盏。
茶盏放下时,他的目光往窗外落了落。
“晚辈今日,”他顿了顿,“也想往后院一趟。”
乔公抬眸看他一眼,眼底含着浅淡笑意,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,她在琴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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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瑜独自往后院走。
脚步轻缓,不慌不忙,像赴一场琴约,而非见未过门的妻子。
远远便看见琴台边那道身影。
小乔端坐琴前,并未看他。指尖轻拨,弦音清浅流淌,不迎不拒,自然得如同风来、云过。
他停在不远处,没有走近惊扰。
就那样静静立着,听她弹琴。
弦音清清冷冷,却不孤;淡淡定定,却不疏。
像她这个人。
一曲终了,余音轻散。
小乔才缓缓抬眸,看向他。
目光坦荡明亮,不见羞怯,不见躲闪。
她微微颔首,轻声一唤:
“将军。”
周瑜亦轻轻颔首,声音平静温和:
“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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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拂过琴台,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。
他看着她,轻声开口,语气诚恳:
“皖城诸事已稳。你的婚事,我会安排妥当,不张扬,不扰民,如你心意。”
他懂她。
懂她不喜热闹,懂她偏爱清净,懂她要的不是风光大嫁,是安稳、尊重、自在。
小乔静静看着他。
片刻,她轻轻点头:
“有劳将军。”
依旧清淡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。
周瑜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沉静。
“分内之事,不必言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张蕉叶琴上,声音放得更轻:
“等你过门,我府中亦有静院,有琴台,有梅树。你依旧可抚琴,可静坐,可守你的心,你的道。”
他又停了停。
“我不会扰你。”
小乔眸心微微一动。
她垂下眼睫,再抬眸时,目光更显安定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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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渐西斜,天色染了浅暖。
周瑜没有久留,礼数周全,告辞离去。
走到廊下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琴台边的身影依旧端坐,指尖轻按琴弦,弦音再起,安稳如初。
没有相送,没有回望。
他轻轻转身,步履沉稳地离开。
乔府重归安静。
小乔依旧坐在琴前,弦音未断。
风轻,云淡。
嫁衣未备,佳期未定。
可她的心,早已稳稳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