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城的春,已经深了。
乔府不再有挂红结彩的热闹,只处处透着安稳妥帖。大乔走后,府里的静,成了小乔一个人的底色。淡得像云,稳得像山。
嫁衣终究是备下了。
不是张扬艳红,是浅杏色的暗纹锦缎。素净,雅致,不惹眼。
丫鬟捧着料子进来时,轻声道:“姑娘,周将军特意吩咐过,一切按您的性子来,不铺张,不喧哗。”
小乔正低头拂着琴弦,只淡淡应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不惊,不喜,不怯,不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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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黄昏,周瑜又来。
依旧是轻衣简从,在前厅陪乔公坐了片刻,说的还是皖城的民生农事。
乔公留他饮茶。茶过三巡,搁盏时,乔公看着他,慢慢开了口:
“小女性子清冷,不爱热闹。往后在府中,还要公瑾多体谅。”
周瑜起身,躬身一揖。
“乔公放心。我敬她如知音,重她如清风,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乔公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两个孩子都是懂分寸、知进退的人。他没什么不放心。
周瑜仍去了后院。
小乔还在琴台。他没有走近,只在廊下站定,听她弹琴。
弦音比往日更柔一点,却依旧清,依旧稳。没有半分儿女缠绵,只有安安稳稳的坦荡。
一曲终了,她才回头,微微颔首:
“将军。”
周瑜亦颔首:
“婚期定在三日后。一切从简,车驾朴素,不扰百姓,不闹府宅。”
他把所有安排都说到她心坎里。
小乔看着他,轻轻点头:
“全凭将军安排。”
语气平静,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认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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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吉日静至。
没有鼓乐,没有宾客盈门。只有一辆青帷马车,素净无华,停在乔府门外。
周瑜一身青衫,亲自来接。没有披红挂彩,只神色沉静郑重。
乔公站在厅前,看着小乔。
大乔出嫁时,他尚有叮嘱。轮到小乔,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。这孩子从来不用人操心。
半晌,他只道:
“去吧。”
小乔敛衽一礼,声音清淡安定:
“父亲保重。”
没有哭,没有留恋不舍。她自始至终都是安稳的。
她知道,这不是别离,是另一种开始。
大乔已去,她亦离家。一对姐妹,各有归宿,各安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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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乔一身浅杏嫁衣,素净如旧,缓步走出庭院。
路过廊下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
梅树已长满新叶,琴台依旧安静。从此,这里是旧居了。
她没有回头第二次。
抬步,上车。
车帘落下,遮住一身素净嫁衣,也合上一段乔家少女的岁月。
周瑜翻身上马,护在车侧。
马车缓缓驶动,轻而稳,不疾不徐。
乔府越来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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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驶入周府时,府中同样清静。
没有喧哗,没有繁文缛节。只有一方干净雅致的静院。院中有梅,有竹,有石桌——
还有一张琴台。
和乔府后院那张,一模一样。
周瑜扶她下车。
他顿了顿,像是想把话说得周全些,最后只道:
“这里不会有人扰你。”
小乔抬眸,望向那方琴台。
眸心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轻轻颔首,声音淡如清风:
“多谢将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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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周府一片安静。
小乔坐在新琴台前,指尖轻拂琴弦。
弦音依旧清,依旧稳,依旧净。
人已入周府,心还是她自己的心。
风骨未改,姿态未变,清醒未失。
窗外月光洒落。
她望着月色,心境安宁。
从此,她是周家妇,却依旧是小乔。
可抚琴,可静坐,可守心,可守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