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日一到,皖城的天便晴得透亮。
乔府一早起了动静,却是静而不闹。灯笼挂得雅致,红绸系得含蓄,没有喧嚣鼓乐,没有铺张排场。乔公吩咐过的——安稳,得体,不扰民。
大乔院里,早早亮了灯。
丫鬟们轻手轻脚为她梳妆。铜镜里映出一张温雅沉静的脸,眉不描而弯,唇不点而润,一身浅红嫁衣,不艳不烈,恰好衬她。
她始终很安静。不慌,不乱,也不见过多欢喜。
只是在镜中望见自己一身红妆时,指尖轻轻顿了顿。
从此,便是孙家妇,不再是乔家女。
丫鬟轻声道:“姑娘,真好看。孙将军见了,一定欢喜。”
大乔垂眸,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,轻得像风拂过水面:
“乱世之中,安稳便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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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乔来时,手里抱了一张琴。
不是她常弹的蕉叶,是一把小巧的素琴,音色清和,最宜送别。
她依旧是一身月白素衣,与满院红绸相比,更显清浅。没有艳羡,没有感伤,神色平静得像她抚琴时的指尖。
“姐姐。”
她站在门边,轻声唤了一句。
大乔抬眸,望见妹妹,眼底一下子软下来:“来了。”
小乔将琴放在桌案上,抬手掀开琴幔。
“我为姐姐弹一曲。”
不问喜悲,不说别离。这是她的方式,清淡,郑重。
大乔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指尖落弦。没有激昂,没有伤感,只有清和安稳的调子,像春日流水,像风过青枝,像一生平静相守的岁月。
大乔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琴上,也落在妹妹垂着的长睫上。
曲终,余音轻散。
小乔收了手,没有多言,只轻轻道:
“姐姐,一路安稳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大乔起身,走到她面前,轻轻为她理了理衣领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守好你的心,你的琴。”
小乔抬眸,目光坦荡清亮:“我会。”
没有拥抱,没有落泪,没有软语叮咛。
两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女子,只这两句,便已足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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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亲的人到了府门外。
没有喧闹,只有整齐有序的脚步声,与两匹白马安静的响鼻。
孙策一身锦袍,英武挺拔,神色郑重,不见轻佻。周瑜立在他身侧,青衫依旧,目光越过人群,越过满院红绸,落在廊下那道月白身影上。
只一瞬。
她便转身入内了。
乔公送至前厅,神色温和,却也难掩不舍:
“孙策,大乔便托付于你了。”
孙策躬身一揖,声如朗玉:“乔公放心,孙策此生,必不负她。”
大乔一身红妆,缓步走出。
垂眸,敛衽,礼数周全。她最后回头,望了一眼这座住了十数年的庭院,望了一眼廊下。
廊下已空。
小乔没有站在那里。
大乔收回目光,缓步踏上车驾。
车帘落下,遮住一身红妆,也遮住一段少女岁月。
孙策翻身上马,护在车侧。周瑜亦上马,一行人安静有序,缓缓离去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声音轻而稳,渐渐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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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府的红绸还在,人却已别。
下人们默默收拾器物,不敢出声。
乔公望着空荡荡的府门,轻轻叹了一声,转身入内。
廊下没有风。
丫鬟轻步走近,小声道:“姑娘,风凉,回院吧。”
小乔没有动。
她立在廊柱边,月白身影清瘦挺拔,目光望着车队远去的街口。
“让我站一会儿。”
声音清淡如常,听不出情绪。
她不是难过。是送别,是成全,是祝福,也是对岁月的一声轻应。
许久,她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没有红眼眶,没有垂泪,神色依旧平静。只是转身时,脚步比来时轻了些,也稳了些。
她回到院中,将那把送别用的素琴收好,重新坐回自己的蕉叶琴前。
指尖轻按,弦音依旧稳,依旧清。
姐姐已嫁,前路已定。
她的佳期,亦不远矣。
风穿庭院,新叶轻晃。
红妆别院,琴音未乱。
人心安定,万事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