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城的春意,一日更甚一日。
枝头新绿早已铺开,风里带着软暖,连乔府的青石地面,都像是被日光浸得温温的。
府里比往日多了几分细致的热闹,却依旧不乱。下人们往来轻声,收拾厅堂,清点器物,眼底都带着浅淡的喜色。
大乔的院落,最是分明。
她依旧温温婉婉,不多言,不多动。只静坐窗前,看着针线筐里的红绸丝线,指尖轻轻一碰,便又收回。
丫鬟轻手轻脚走近:“姑娘,衣裳料子都送来了,都是最上等的织锦。老爷说,婚事要办得体面,却不张扬。”
大乔微微颔首,声音轻软:“知道了,一切听父亲安排。”
她没有少女那般雀跃,也没有半分不安,只是一片安稳沉静。
乱世之中,能得一位坦荡君子相护,已是难得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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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乔的院子,依旧是静的。
她依旧每日抚琴。弦音清和,不悲不喜,不浮不沉。
仿佛府中备嫁的热闹,都与她无关。
可她并非不闻不问。
丫鬟一边整理窗沿,一边轻声道:“姑娘,大姑娘的婚事定在下月中旬。老爷说,长幼有序,先把大姑娘的婚事办妥,再筹备您的。”
小乔指尖按弦,余音缓缓散开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清淡如常。
长幼有序,礼当如此。她素来通透,自然明白,也坦然接受。
丫鬟忍不住又说:“等大姑娘嫁了,就轮到姑娘了。到时候,府里又要热闹一回。”
小乔抬眸,望向院外渐深的绿意。
日光落在她睫上,投下细碎的影。
“热闹与否,不重要。”
她声音淡淡,却清晰笃定。
“心定,比什么都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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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厅之内,乔公正与管家细细吩咐。
“大乔的婚事,一切从稳,不必铺张。”乔公道,“如今皖城初定,百姓安稳为重,不可因婚事扰民。”
管家躬身应下。
乔公顿了顿,又轻声叹:“两个女儿,一朝都要离家。好在托付之人皆是君子,我也放心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大乔缓步走入,敛衽一礼:“父亲。”
乔公看着温雅沉静的长女,眼底柔和:“都准备好了?”
大乔轻轻点头:“女儿都好,父亲不必挂心。”
“你性子沉稳,嫁入孙家,日后要懂得体谅,懂得自持。”乔公叮嘱,“孙策是英雄,你是贤内助。不必争,不必抢,守好自己的心,便足够了。”
“女儿记住了。”
乔公颔首,不再多言。
大乔福身退下。
走到廊下时,她没立刻回院。
风从檐角穿过,比方才凉了些。她把手拢进袖中,站了一会儿。
院里的梅早已落尽,新叶青嫩,在风里轻轻晃。
她看了很久,才抬步往后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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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降临时,小乔端着一碟新摘的新芽茶,来到姐姐院中。
大乔正坐在窗前,望着天边晚霞。
见她进来,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浅淡笑意:“妹妹来了。”
小乔将茶放在桌边,静静坐下。
两人没有立刻说话,只一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一同长大,一同在深院中静守岁月,一同在乱世里遇见归宿。
有些话,不必说,早已心照不宣。
大乔先轻轻开口,声音温软:
“下月我便要走了。往后,院里就只剩你一人。”
小乔侧眸,看向姐姐。目光清淡,却安定。
“姐姐嫁得良人,是好事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里,也会守好自己,守好乔家。”
没有不舍得落泪,没有软语温存。
只是平静地告诉她:我很好,你放心。
大乔看着她,忽然轻轻笑了笑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妹妹的手微凉,却稳。像她的人一样,安定有骨。
“我从不担心你。”大乔轻声道,“你比谁都清醒,比谁都有分寸。”
小乔没有抽回手。
她也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很轻,却真切。
“姐姐也是。”
温雅对清冷,软和对安定。
一对姐妹,两般风骨,同归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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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乔府重归安静。
小乔回到院中,静坐琴前。
没有点灯,只借着窗外月光,指尖轻轻划过琴弦。
弦音轻细,散在夜色里。
她知道,下月之后,姐姐便会离开这座深院,去往另一片天地。
而她,也会在不久之后,踏上属于自己的路。
从此,姐妹各自安好,各自相守。
她抬眸,望向天际一轮清月。
月色如水,洒落满院。
琴不弹,心自安。
婚未嫁,意已定。
长幼有序。
姻缘有序。
人心,亦有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