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城,建康城早已沉入深寂。
周府院内灯影轻摇,一缕沉水香淡淡漫开,等着久未归府的主人。
马蹄声在门外轻停,不多时,一道挺拔身影踏夜而来。周瑜一身轻甲,风尘未洗,眉宇间藏着行军的疲惫,却依旧身姿如松,目光如星。
他放轻脚步,走向那盏彻夜未熄的灯火。
门未关严,暖光从缝隙里溢出。他轻轻一推,目光落定在窗下那人身上时,脚步微顿。
灯下的小乔,静静坐着。一身素衣,不施粉黛,眉眼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入骨的柔。
不是少女的清冷淡然,不是平日的沉静安稳,是真正做了他的妻之后,才会有的温婉与柔情。
久别重逢,乱世将临,她等的那个人,终于回来了。
听见动静,她缓缓抬眸。
四目相对那一瞬,时间仿佛静止。
她没有惊呼,没有失态,只是望着他,眼波轻轻一颤。那眼神里,有安心,有牵挂,有思念,却从无卑微,更无依附。
眼前这个人,是她的夫君,是她的知己,是她同心相守之人。是风雨之中,与她并肩而立的人。
小乔缓缓起身,屈膝一礼。声音轻软,柔得像春水,却带着属于她的从容与端庄:
“都督。”
只两个字,便道尽了所有思念,却不失半分风骨。
周瑜心头一软,上前一步,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,将她扶起。指尖相触,她的手微凉,却柔而不弱。
“让你久等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,却温柔得能融化所有风霜。
春杏悄然退去,合上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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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门合上的轻响,像一道分界。
隔开了外头的风,隔开了府里的人,也隔开了她端了一整日的姿态。
小乔抬眸望他。那层端庄的壳,忽然就松了一角。眼眶微微泛红,却没有落泪。只是望着他,望着他,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白,都看进眼里。
周瑜心口一烫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撑着那副从容的骨。整个人软下去,靠在他胸口,攥着他衣襟的手,微微发抖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她声音闷在他怀里,轻得像梦呓。
他低头,唇落在她发顶。怀里的人,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妻,是懂他、信他、与他同心的人。
烛火轻轻一跳。
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望进他眼底。那一眼里,有思念,有牵挂,还有别的什么。烛火映在她眸中,微微摇曳。
周瑜喉结一动。
她没有躲,只是静静看着他,抬起手,指尖轻轻落在他领口的系带上。没有解,只是抚过那道痕迹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乔婉……”他声音哑了。
她迎着他的目光,轻轻应了一声。
烛火又跳了跳,光影交叠。
后来的事,只有风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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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。
烛火燃尽,只剩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薄薄铺了一地。
小乔枕在他臂弯里,长发散落,眉眼间的柔意还未散去。她闭着眼,呼吸轻浅,唇角却微微弯着。
周瑜低头看她,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乱发。
她睁开眼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不睡?”他低声问。
她没答,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战事紧迫,风雨满城,明日天亮,他就要入朝堂面对那场决定江东命运的争辩。
但此刻,这一刻,只属于他们。
她爱他,倾心于他,却从未失了自己。她以温柔待他,以安宁守家,以风骨立身。方才那一刻的交付,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,不是依附,不是失去,是她作为他的妻、作为她自己,最完整的给予。
月光静静落着。
她的柔美,只予他一人。她的真心,只属他一人。她的风骨,永远属于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