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掠过建康城头，将满城的惶然吹得更沉。
庭院里草木半枯，唯有墙角几株兰草依旧凝着浅绿，守着一院清静。
小乔正坐在窗下理香，指尖将晒干的香屑轻轻碾过，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响。春杏立在一旁，替她将备好的瓷盒一一摆开，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忧虑。
府外的消息一日急过一日。曹操收编荆州水军，战船横江，声势滔天，江东上下早已是一片风声鹤唳。街头巷尾，茶楼酒肆，人人都在议论战事，有人惧曹军势大，有人盼都督定策，一颗心悬在半空，落不下来。
“夫人，宫里又派人来过了。”春杏压低了声音，“说是陛下连日不眠，朝议争执不休，主降的声音，一日比一日重。”
小乔指尖微顿，随即又恢复了平缓。她没有追问朝议内容，也没有探问各方立场，只是将碾好的香屑轻轻推入瓷盒之中，盖好木盖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轻声应着，语气平静无波。
她本就不涉朝政，不评兵事，更不插手男儿天下的决断。外头风浪再大，于她而言，也不过是院墙外的风声。她能守的，只有这一方庭院，一颗安稳的心，一个等他归来的念头。
春杏望着她沉静的侧脸，心里那股慌乱竟也慢慢压了下去。自家夫人从不是惊惶失措的性子，越是风雨欲来，越是沉静如水。
“听说……张昭大人率着一众老臣，再三劝陛下归顺曹操，言辞恳切，连陛下都有些动摇了。”春杏终究还是忍不住，低声说了一句。
小乔抬眸，望向窗外沉沉天色。云色低垂，江风隐隐，仿佛连天地都在酝酿一场浩大的变局。她轻轻叹了一声，却不是叹时局，不是叹胜负，只是叹那远方之人，肩上担子太重。
“这些事，自有陛下与朝臣定夺。”她声音轻而清晰，“我们身在内院，守好本分，不妄议，不添乱，便是安稳。”
春杏垂首：“是，奴婢记住了。”
小乔不再多言，将理好的香盒一一归置妥当。案上清烟袅袅，香气淡而安神，将一室的浮躁都轻轻抚平。
她知道，建康如此动荡，陛下必定不会坐视不管。她更知道，江东风雨飘摇之际，那个人，一定会回来。
他在江夏镇守，手握重兵，心怀定策。只要他一归，朝堂的惶乱，便有了主心骨。只要他一归，她这颗悬了许久的心，便能落定。
正静思间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。
管事隔着院门低声通传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：
“夫人，宫中特使已至府外，手持陛下密旨，要即刻见夫人。”
小乔缓缓起身，理了理衣摆。
她心里清楚，这一日，终究是来了。那道跨越江水而来的密旨，她隐约猜得到内容——召周瑜，即刻回京。
寒风吹动窗棂，发出轻浅的声响。
她立在青烟之中，眉目沉静，无惊无惧，亦无喜无忧。
只心底深处，那一缕牵挂，轻轻一荡。
他要回来了。
而她，已在此静候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