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建康宫城已是灯火通明。
殿外寒风凛冽,殿内气氛沉凝如冰。满朝文武分列两侧,人人面色凝重,连呼吸都放得轻浅。
孙权端坐主位,眉宇间倦色难掩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焦灼。荆州已失,曹操沿江陈兵,檄文将至,战与降,便在今日一朝定夺。
张昭出列,须发微白,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:
“陛下,曹操挟天子以征四方,如今又得荆州水军,势不可挡。江东所恃,不过长江天险,而今险已与敌共之,势不能敌。为保江东安稳,为全百姓生灵,臣请——降。”
一语落地,殿内死寂。
不少文臣纷纷附和,神色间皆是畏怯:
“张大人所言极是,曹军势大,不可争锋。”
“战则生灵涂炭,降则全境可安。”
声声劝降,如重石压在孙权心头。他指尖紧握,目光扫过殿中,最终落在那道静立不语的身影上。
周瑜一身朝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自入殿以来,他始终沉默静立,不发一言,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。任凭满朝主降之声喧嚣,他立在那里,便如一根定海神针。
他立在殿中,满朝目光聚于一身。
忽然想起昨夜,烛火下,她枕在他臂弯里,轻声说:“回来就好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冷峻与笃定。
今日这一战,为她,为家,为江东。
直到孙权目光投来,他才缓缓抬眼。
一步踏出,身姿稳如岳。周瑜抬眸,目光清亮,扫过殿内一众主降之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震得人心头一震:
“诸公此言,误国,误民,更误江东基业。”
满殿哗然。
张昭脸色一沉:“周都督!曹操势倾天下,兵甲百万,战船千艘,如何能战?你要拿江东万千性命去赌吗?”
“赌?”周瑜淡淡一笑,笑意中带着几分凛然,“这不是赌,是必胜之战。”
他抬眸望向孙权,躬身一礼,言辞铿锵,条理分明:
“曹操虽南下,却有四败。北土未安,马超韩遂尚在关西,为其后患,一败也;北军不习水战,舍鞍马而仗舟楫,二败也;时值寒冬,马无藁草,士卒远涉江湖,必生疾病,三败也;劳师远征,人心不服,指挥不一,四败也。”
他声音渐扬,气势贯殿:
“此数败,兵家大忌,曹操皆犯之。陛下擒操,正在今日!”
殿内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被这一番铿锵之语震得心神动摇。
周瑜再拜,目光坚定,直视孙权:
“江东兵精粮足,主公神武,臣请为陛下前驱,誓保江东,破曹于江上。若不能胜,甘受军法!”
一言落,如惊雷炸响。满朝主降之声,瞬间烟消云散。
孙权猛地站起身,腰间佩剑“呛啷”一声出鞘,一剑劈在身前案几之上:
“诸官再有言降者,如同此案!”
剑落声断,心意已决。
战!
周瑜抬眸,眼底寒光内敛,战意已决。
殿外朝阳初升,破开沉沉夜色。
周瑜走出宫门,抬眸望向东方。那里,有他的家,有等他的人。
战事将起,但他身后,已无后顾之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