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连下数日,终于渐渐收了。
天空依旧阴沉沉的,秋末的风卷着残叶掠过街巷,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院中那株老梅经了几场寒雨,枝桠更显清劲,只待隆冬一到,便要凌寒吐蕊。
小乔正临窗整理着为周瑜备好的暖衣,指尖细细抚过布料,神情安静柔和。
春杏守在一旁,刚要开口说些宽慰的话,却见云岫脸色微沉,脚步匆匆从外院走来,一路未曾停歇,径直走到廊下。
看那神色,便知是有大事发生。
春杏心头一紧,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云岫垂首,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其中凝重:
“夫人……京中刚传来急报,荆州那边,出大事了。”
小乔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望向她,神色依旧沉静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了然:
“是刘表……?”
云岫轻轻点头,声音更沉:
“正是。荆州牧刘表,昨夜病逝了。
消息已经封不住,建康城里,上至朝堂,下至市井,全都震动了。”
春杏脸色微变:“病逝了?”
她虽不懂天下大势,却也知道,荆州一主陨落,意味着何等风波。
小乔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,轻声道:
“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她早前从周瑜家书中便已察觉,刘表油尽灯枯,撑不过这个秋末。
只是这一日真正到来,依旧让人心头一沉。
“都督在江夏,想必早已接到消息。”
小乔语声轻稳,带着几分通透,
“他日夜练兵,厉兵秣马,等的便是这一刻。
刘表一死,荆州群龙无首,诸子争位,人心离散……
曹操屯兵北方多年,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云岫低声道:“府中下人都在议论,说江东很快便要有战事了。”
小乔轻轻颔首,目光落回院中那株寒梅之上,片刻后,又缓缓收回,望着微凉的天空。
她没有惊慌,没有不安,只有一种早已了然的沉静。
内宅风波已平,建康安稳有序,陛下禁令严明,再无后顾之忧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柔却坚定:
“他在前方,守着江东。我在后方,守着这一方小院。”
顿了顿,她望着远方,似在自语,又似在心中对那人许诺:
“我会照顾好自己,守好这里。
不叫他分心,不叫他挂念。
我只等——等他平安归来。”
风穿庭院,叶落无声。
荆州的天,塌了一角。
江东的风,骤然变紧。
一场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,终于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