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下了一夜,到天明仍未停歇。
院中那株寒梅被雨水打湿,枝桠清瘦,凝着水珠,虽未到花期,却已透着一股凌霜的韧劲。秋意将尽,冬日将近,天地间一片清寂微凉。
小乔晨起后,便依旧立在昨日那扇窗前,望着雨里的梅枝出神。
春杏轻手轻脚捧上温热的姜茶,低声道:“夫人,天凉雨冷,仔细冻着。”
她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,心头稍暖,目光却仍落在那株梅树上,轻声道:“雨这样大,江夏那边,想必也是一样的天气。”
春杏心头一软,晓得夫人又在挂念远在江夏的都督。
正此时,云岫从外快步走来,神色间带着几分安稳,垂首禀道:“夫人,宫里的禁令已经传遍全城了。如今街头巷尾再无人敢乱传闲话,百姓都说,陛下圣明,护得京畿安稳。”
小乔轻轻颔首,语声平静:“陛下一向分得清是非轻重。有此禁令,往后建康,便能真正清净了。”
那些藏在暗处的心思、不敢露面的试探,经此一遭,再无立足之地。
不必动怒,不必追究,不必伤了朝堂体面,却能一劳永逸。
春杏忍不住笑道:“如此一来,夫人也能安心了。”
小乔浅浅一笑,未再多言,只转身走到案前。
案上,摊着周瑜昨日送来的书信,墨迹刚劲,依旧是她熟悉的笔锋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页,缓缓开口,声音轻而柔:
“都督在信里说,刘表病势沉重,荆州上下人心浮动,局面一日乱过一日。”
云岫与春杏都安静立在一旁,不敢插话。
“他这些时日,日日在江边练兵,整饬战船,核查粮草,昼夜不敢歇息。”小乔眸中泛起浅浅柔光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,
“他说,多年厉兵秣马,等的便是这一日。江东安危系于一线,他身为都督,身负重责,无暇分心顾及内宅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重复着信里最让她心暖、也最让她牵挂的一句:
“他只嘱我,在府中照顾好自己,凡事多加小心,安稳度日,静候消息。”
春杏听得心头微酸,低声道:“都督在外为国操劳,夫人在内守着安宁,都太辛苦了。”
小乔轻轻摇头,目光再次转向窗外雨雾中的寒梅,声音轻淡却无比坚定:
“我不辛苦。”
她缓缓落下一句,温柔得像雨落无声:
“我无事,府中无事,建康无事,便够了。
我不求其他,只愿他平安。”
雨丝轻敲窗棂,簌簌有声。
梅枝静立,静待花开。
建康的风波已散,荆州的风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