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渐深,寒意侵衣,院子里铺落了一层又一层落叶。
天色沉沉,冷雨哗哗落下,打湿了门庭,也笼住了整个周府。
小乔立在窗前,静静望着外头的雨幕,身姿清挺,神色安然。
云岫一身微湿,从外轻轻进来,缓步走到她身后,压低声音道:
“夫人,香铺栽赃、市井流言的那件案子……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。”
小乔目光仍落在门外大雨中,声音平静:
“如何判的?”
“那日带头闹事的两个汉子,还有四处传闲话的几人,悉数被拿下。”云岫语气谨慎,半句逾矩的话都没有,“按搅乱市井、栽赃陷害之罪,判了杖责与流放,人都已经处置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只敢隐晦道:
“只是……案子到这里便了结了,上头不准备再往下查。毕竟……牵扯的人家不一般。”
一旁侍立的春杏也轻声接话,同样不敢明说:
“奴婢也听说了,那些人在牢里受尽刑罚,也始终咬紧牙关,半个字都不敢吐露。背后的人……他们惹不起。”
两人皆是只暗示、不点破、不提名半句。
小乔缓缓收回目光,望向院中风雨,淡淡开口:
“我知道。”
春杏心头微紧,低声道:“夫人,就这样……结案了吗?”
小乔轻轻抬手,抚过微凉的窗棂,语气清淡却通透:
“依法处置作乱之人,市井得以安定,于公,已是交代。至于其他,陛下心中自然有数。眼下证据未明,又牵扯世家亲族,强行追究,只会乱了朝局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平静无波:
“不追不问,是权衡,也是周全。可陛下既知是非,便不会让无辜之人白白受辱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便有管事远远传来消息:
“夫人,宫中传下谕令,陛下新颁禁令,遍告建康内外——”
云岫连忙出去听了片刻,回来时眼底微亮,轻声回禀:
“夫人,陛下下了新规:自今往后,凡民间、朝野,胆敢造谣生事、构陷良善、搅乱京畿者,一律从重严惩,绝不轻饶!”
小乔望着窗外冷雨,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陛下不曾明说,却用一道规矩,给了她最体面的交代。既不伤及世家体面,也断了小人再兴风作浪的路。
“如此,建康便真的清净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冷雨敲窗,声声清晰。云岫与春杏默然垂首,心中那点不平,终于尽数散去。
小乔抬眸,望向西方被雨雾笼罩的天际,语气轻轻沉了几分:
“建康这桩事,到此为止,不必再提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续道:
“都督昨日从前线传回书信。信中说,荆州刘表久病缠身,身体早已支撑不住。”
屋内一时静了下来。
“他在江夏,日日整军、练兵、备粮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”小乔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,“他在信中说,这些年厉兵秣马,本就是为应对今日之变局。荆州一旦生变,江东便不得安宁。”
春杏轻声问:“那都督……会很快回来吗?”
小乔轻轻摇头,眼底泛起浅浅柔绪,也藏着浅浅担忧:
“他说,外有风云将起,他身为都督,无暇顾及内宅琐事。只叮嘱我……在京中照顾好自己,万事多加小心,平安等他。”
春杏眼眶微热,屈膝低声道:
“奴婢定会寸步不离,护好夫人。”
小乔微微颔首,视线轻轻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。
枝桠尚瘦,未到花开时节,却已在风雨里默默蓄力,静待寒冬。
她目光再缓缓落回眼前的冷雨之中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,却异常坚定:
“我无事,府中无事,建康无事。这些,便是我能给他最好的安心。”
顿了顿,她垂眸轻语,像是对自己说,又像是对远方的人许诺:
“我不求别的,只愿他平安。”
雨势未减,落叶无声。
建康城内的暗涌,至此悄然平息。
而远方荆州的风云,已在沉沉雨雾里,悄然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