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已深,风一天凉过一天,建康城的街巷里落满枯黄的梧桐叶,风一吹便簌簌作响。
日子在流言与安稳中缓缓过去,静香小筑照常开门,百姓往来如常,丝毫未被市井闲话所扰。
云岫一早便去铺中照看生意,府里近身伺候的,依旧是周瑜早年派给小乔的贴身侍女——春杏。
这日午后,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周府院墙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。
管家一路快步走入内院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欢喜:
“夫人!江夏来信了!是都督的家书!”
正带着侍女们在廊下整理晒干香料的小乔,指尖猛地一顿。
一贯平静无波的眉眼间,终于泛起一丝极浅、极柔的波澜。
她缓缓直起身,声音微微轻了几分:
“呈上来。”
春杏连忙上前接过家书,双手捧着递到小乔面前。
信封上是周瑜熟悉的字迹,笔力挺拔,带着沙场归来的利落,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小乔拆开书信,垂眸细细阅读。
信中并未提及朝堂琐事,只说军中一切安好,粮草充足,军心稳固,叮嘱她在府中照顾好自己,不必挂念,天寒添衣,勿要操劳。
短短数行,字字皆是牵挂。
春杏在一旁小心翼翼望着,轻声问道:
“夫人,都督……在信里可有问起建康近况?可有问起香铺的事?”
小乔将信纸轻轻合拢,指尖微微摩挲着上面的字迹,眼底温柔如水,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曾问。”
她声音轻缓,“他信我,也信这后方安稳,所以从不提半句风波。”
春杏心头一紧,望着廊外飘飞的落叶,低声道:
“可是夫人,这阵子府里、铺里发生了这么多事……又是栽赃,又是流言,若是都督知道,定然不会让您一个人扛着。”
小乔抬眸,望向江夏所在的远方,目光温柔却坚定。
“他不问,是信任;我不说,是成全。”
她轻声道,“他在前方执戈护国,风餐露宿,肩上担着整个江东的安危。
我便在后方守好安宁,不叫他忧,不叫他挂,不叫他因家事分心。
这便是我,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。”
她将家书小心收好,收入枕下木盒,仿佛收起了一整份安心。
“至于流言蜚语,”小乔重新走回香案前,拿起未配完的香料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“比起他的平安,一切都不值一提。”
春杏望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,忽然眼眶一热。
秋末的风穿过廊下,卷起淡淡香气,明明寒意渐深,这一方小院,却因她的安稳,始终温暖有序。
世人都道都督夫人风光温婉,可只有身边近身伺候的人知道,她独自咽下了多少委屈,扛下了多少明枪暗箭。
不诉委屈,不道辛苦。
只以一肩风雨,换他一世无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