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过去,建康城内的流言早已如野草般疯长。
街头巷尾,茶肆酒坊,但凡有人聚坐之处,便少不了窃窃私语。有人故作神秘,有人随口附和,一字一句,皆朝着最诛心的方向去。
“乔夫人看着温婉,心思可深着呢……”
“行善布施?我看是收买人心,博个贤良名声罢了!”
“一个内宅夫人,抛头露面开铺子,还处处笼络百姓,未免太不安分了……”
“听说连陛下都赏了她,这般风光,谁知道背地里图什么……”
流言越传越偏,越传越险,隐隐竟有往“妇人干政”“功高震主”上靠拢的趋势。
顾夫人等人躲在幕后,冷眼旁观,只等着这些闲话,慢慢飘进周瑜耳中,飘进孙权耳中,生生离间这对君臣夫妻。
周府内,气氛却依旧沉静安稳。
小乔正带着侍女们清点新入库的香料,每一味都亲自过目、细闻、比对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,都吹不进这一方小院。
云岫快步走来,脸色比往日更沉,脚步都放得极轻:“夫人,外头的闲话……越来越难听了。甚至有人敢在背后议论都督,说……说周家权势太盛,夫人这是在替都督收拢人心。”
最后几句,她几乎是压着嗓子说出口。
这般言论,若是传到朝堂之上,足以酿成滔天大祸。
一旁学制香的侍女听得心惊胆战,手都忍不住发颤:“夫人,他们怎么能这么说……您明明一心为国为民,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啊!”
小乔将手中的香木轻轻放回案上,抬眸时,目光依旧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慌乱,亦没有半分恼意。
“流言本就是无根之水,越辩,反而越浑。”她声音清淡,却字字沉稳,“他们要传,便由着他们传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不必理会。”
云岫急得眼眶都红了:“可是夫人,这些话太伤人了!万一……万一传到江夏,都督听了误会您怎么办?万一陛下听了,心里猜忌怎么办?”
提到周瑜,小乔眼底才轻轻掠过一丝极淡的柔意,随即又被坚定覆盖。
“他不会误会我。”
她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,“我与他之间,不必靠闲言碎语定义。”
顿了顿,她再度开口,声音轻却有力,敲在每个人心上:
“陛下圣明,分得清忠奸善恶。至于百姓……他们受过恩惠,得过安稳,心中自有一杆秤。”
她抬手,轻轻拂去衣上微尘,从容继续整理香料:
“我们只管守好香铺,守好本心,守好这后方安稳。
其余的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”
云岫望着自家夫人淡然挺立的身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明明承受着最尖利的流言蜚语,明明身处最凶险的暗涌之中,她却依旧稳如磐石,不辩、不争、不怨、不怒。
她依旧不打算告诉远在江夏的周瑜。
依旧打算一个人,扛下所有刀霜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