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已至,宫中依例举办秋宴,款待江东有诰命在身的世家命妇。
按惯例,身为都督夫人的小乔,与身为孙翊夫人的大乔,本都该列席。
可这一年,两人皆未到场。
大乔是因幼子年幼,近日缠绵病榻,她需在府中照料,早已提前递帖告假。
小乔则是这几月来潜心制香、日夜熬料,秋凉侵体,心力透支,不慎染上风寒,精神不济,也在数日前便向宫中告病,请求免宴。
这本是极寻常、极合礼数的事。
可到了有心人的耳中,却成了另一番意味。
秋宴之上,顾夫人与几位交好的世家夫人见小乔席位空着,对视一眼,心中暗喜。
趁着向吴太妃请安、孙权亦在近前的时机,顾夫人率先上前,语气恭谨,却字字藏锋:
“太妃、陛下,臣妇有一事,心中不安,不敢不禀。”
太妃淡淡颔首:“但说无妨。”
顾夫人垂首,轻声道:
“今日秋宴,乔夫人告病未至。臣妇本不该多言,只是……近来建康城内,流言实在不少。都说都督夫人深居内宅,却暗中派人在外经营商铺,抛头露面,经商营生,于内宅规矩不合,于世家体统有损。”
另一位夫人立刻跟上,语气看似关切,实则阴恻恻:
“是啊。旁人也就罢了,她是大都督夫人,理当为我等女眷表率。如今却行这般商贾之事,实在不妥。今日她又告病不来,臣妇斗胆说一句——旁人瞧着,倒不像是真病,倒像是心中有鬼,不敢前来见人。”
又一人轻声附和,句句往“心虚”上引:
“臣妇也听闻,她近来频繁让下人外出奔走,府中动静异常,又开铺子又施善,博取名声。这般行事,若是传扬出去,怕是会连累大都督的清誉,也乱了江东的规矩啊。”
三人你一言、我一语,不吵不闹,
却把“告病 = 心虚”“经商 = 失规”“行善 = 博名”三个罪名,轻轻巧巧递到了孙权与太妃面前。
孙权指尖轻轻敲击案几,眸色沉静,早已看穿这群人心中的嫉妒与算计。
小乔风寒告病,他早前便已听闻;
大乔守幼子不出席,更是情理之中。
可世家女眷这般轮番进言,他若全然不理,反倒显得刻意回护。
沉吟片刻,孙权语气平静,不怒不威,只淡淡道:
“朕知道了。
乔夫人染病告假,合乎礼数,不必妄加揣测。
至于外间流言,朕会遣人前往周府核实一番,以正视听。
若真有不妥,自会约束;若只是流言,也还夫人一个清白。”
一句话,既安抚了众人,又留足了余地。
顾夫人等人心中暗喜,以为陛下已然动怒。
她们哪里知道,孙权派去的,只会是温和问询、绝无苛待的近臣。
秋宴之上,乐声依旧,笑语如常。
可无人知晓,一场针对小乔的暗箭,已然离弦。
当天下午,宫中使者轻车简从,前往周府。
消息传入内院时,小乔正倚在软榻上静养,面色尚带几分病容。
云岫急得眼眶发红:
“夫人,宫中来人了……要不要、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江夏,告知都督?”
小乔轻轻摇头,声音虽弱,却异常坚定:
“不可。”
“他在前线军务繁重,一分心便是大事。
我不过是风寒小恙,又未做错半分事,不必让他为家事牵挂。”
她缓缓撑起身,理了理衣襟,神色沉静。
“请宫使到正厅奉茶。
我去见他。”
这场风雨,她依旧打算——
自己一个人,静静扛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