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深,梧桐叶铺满了建康城的街巷,风一吹,便卷起一地金黄。
周府内外,依旧是往日的清静规整,看似与从前无异,可在有心人眼中,早已悄悄多了几分不同。
往日里,周瑜常年在外,府中规矩森严,极少有外人出入,下人们出行也多是采买日用,来去低调,从无频繁走动。可近几个月来,府中侍女云岫,却时常带着小婢出入,有时捧着香料匣,有时提着封装好的瓷瓶,有时又悄悄运送米粮、棉物,脚步匆匆,频次远胜从前。
这反常的动静,没能逃过世家府邸里那些眼线密布的眼睛。
最先察觉异样的,是吴郡世家顾家的主母,顾夫人。她素来心思细密,又爱掌控周遭动静,府中养着几个惯会打探消息的下人,近日常来回报:
“夫人,周府近来实在奇怪。往日里安安静静,少有下人外出,可这几个月,周府有个侍女,几乎每日都要出门一趟,去的还是城南清淮坊那一带偏僻巷子,不知在做什么。”
这话一入耳,顾夫人当即皱起了眉。
周府是都督府邸,一向谨言慎行,如今这般频繁异动,绝非寻常家事。
她当即下令:“去,悄悄跟着,看她到底去了何处,做了什么,一字不漏地回来禀报。”
下人领命,一连暗中尾随了数日。
这日傍晚,终于攥着实情回来,压低声音回禀:
“夫人,那周府侍女每日去的,是清淮坊深处一间叫作静香小筑的小铺子,那铺子看着不起眼,却常有世家夫人的侍女出入。小的仔细打听了才知道,那间铺子,是卖安神香、润肤膏一类雅物的,咱们建康城里,许多夫人都在那里预定香品。”
顾夫人先是一怔,随即猛地想起什么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自己,也正用着静香小筑的香膏,只当是某位隐居女先生所制,从无过多疑心。
“你是说……那间铺子,与周府有关?”
“是,小的亲眼看见,周府侍女在铺中主事,进出货、收银钱,样样都管,分明是那铺子的主人心腹。”
一句话落地,顾夫人豁然起身,心头惊怒交加,瞬间恍然大悟。
原来那人人追捧、隐秘雅致的静香小筑,根本不是什么隐士女先生的产业,而是小乔的手笔!
她们日日追捧的香品,竟是周府夫人亲手所制!
她们花出去的银钱,竟都进了周府的账上!
更让她心头火起的是,近段时间建康城里人人都在传,有位匿名善人暗助军需、救济贫苦,德行高尚,美名传遍街巷。如今想来,那善人,定然也是小乔!
一边悄悄开铺做生意,赚着她们这些世家夫人的银钱;
一边又拿赚来的钱行善积德,收买人心,博取美名。
好一个深藏不露的乔夫人!
顾夫人越想越气,越想越不服。
论家世,她顾家不输乔家;论地位,她也是堂堂世家主母,凭什么小乔既能靠着都督夫人的身份高高在上,又能暗地里做生意敛财,还能落一个忠君善德的美名?
更何况——
世家贵妇,深居内院,恪守本分,便是规矩。
小乔身为大都督夫人,不静心守宅,反倒抛头露面开铺子、营生计、敛银钱、博声名,这本身就是不守妇道、不合规矩、有失体统!
当日,顾夫人便借着游园小聚的名义,悄悄请来了平日里与自己交好、又都用过静香小筑香品的七八位世家夫人。
一众人等在僻静的水榭落座,顾夫人将实情和盘托出。
话音一落,满座皆惊,随即便是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?那静香小筑竟是乔夫人开的?”
“我们日日追捧的香,竟是她卖出来的?我们的银钱,都被她赚去了?”
“还有那些善举,原来也是她做的……难怪近来人人都夸乔夫人貌美聪慧、心地仁善,原来都是她自己刻意经营出来的名声!”
“她倒是好算计,名利双收,我们却像傻子一样,捧着银子送上门,还替她宣扬美名!”
不满、嫉妒、不服、怨怼,一瞬间在众人心中疯狂滋生。
她们本就因攀比之心追捧香品,如今得知真相,只觉得自己被戏弄、被利用,颜面尽失。
更有人冷冷开口,字字带刺:
“她一个都督夫人,不守内宅规矩,暗地里开铺经商,本就不合礼数。如今又借着行善博名,收拢人心,谁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”
“若是任由她这般下去,将来建康城里,人人只知周府夫妇,不知其他世家,我们还有立足之地吗?”
顾夫人见群情激愤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缓缓开口,声音冷沉:
“她坏了规矩,失了本分,我们便不能任由她这般自在。
今日我们聚在这里,便是要想个法子,好好收拾她一回,让她知道,有些事,不是她能做的!”
风掠过水面,带来一阵微凉的秋意。
水榭之中,一张张精致的面容上,再无往日的温婉和气,只剩下算计与恶意。
一场针对小乔的阴谋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悄然酝酿。
而此刻的周府,
小乔依旧静坐在窗下制香,香风轻软,岁月安宁。
她尚不知,一场因嫉妒、规矩与算计而起的风波,已经朝她,狠狠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