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,岁末将至。
静院的灯,比往年燃得更久。
小乔将周瑜的回信,仔细收进置于枕畔的木匣。信上那些不再掩饰的疲惫与伤痛,她一字一句,都妥帖安放于心,不外露半分忧色,亦不故作坚强。
几日后,管事自城中归,又带回两处新的讯息——江边大营因寒冬与战事频繁,伤兵增多,药材一度吃紧;周瑜亲赴前沿巡查,连日未曾好好安歇。
这些都不是军机要务,只是市井与官吏间流传的寻常消息,却足以让她将他此刻的处境,看得更加清楚。
她依旧不议兵、不问将、不插手军中决策,只是安于主母本分,做她能做、且该做的事。
这几日,静院中始终飘着淡淡的药香。小乔亲自动手,将驱寒、护骨、安神的药材细细碾磨、调配、装罐,又将缝制好的加厚护具一一整理妥当,连同几罐可久存的蜜渍姜糖,一并封入箱中,托人送往江边。
信上只寥寥数语,安稳如常:
“天寒岁晚,君自珍重。府中一切安好,我仍在此,等你踏雪归来。——乔”
---
千里之外,江边大营。
风雪正紧。
周瑜拆阅家书、打开木箱时,帐内灯火轻摇。护具柔软厚实,药香清和安神,姜糖甜而不腻——全是他最需要、却最不愿开口提及的东西。
他指尖抚过针脚细密的护肩,良久不语。
他提笔,不再只报平安:
“风雪虽烈,军心尚稳。得你牵挂,寒亦成暖。待江面冰解,我必归。——公瑾”
---
夜渐深,静院再无旁人。
小乔临窗而坐,抬手轻拨琴弦。桐木琴音清浅,不悲不怨,不慌不扰。她弹的,依旧是那曲《安守》。
风声穿竹,弦音入心。
他在风雪边疆,守一方山河安定;她在灯火庭院,守一室岁月安稳。
不必言语,不必相见。一琴知君,一灯等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