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深冬。
小乔心中那一点轻悬,并非无端预感,而是三件清清楚楚的事,先后落在了眼前。
第一件,来自府中管事禀报田庄事宜时,随口一提:
“近来城门盘查紧了许多,江上不太平,商船少了大半。城西粮车日夜往江边大营赶,说是冬日路难行,粮草冻损不少。”
小乔指尖在账册上微顿。粮车连日加急,说明军营驻守日久、压力不轻。
第二件,来自吴侯府女眷闲谈。孙权夫人遣人送来冬衣,坐间叹道:
“吴侯近来夜夜议事,江夏一带常有小股兵马越界挑衅,周将军在前线日夜坐镇,歇息的时候都少。”
小乔从容应和,心中已然明了:边境不宁,他必是亲自巡营,昼夜无休。
第三件,来自周瑜亲笔家书。信上依旧是那句安稳的“营中安好,江防稳固,勿念”,可字迹与往日不同——起笔轻,收笔虚,有一笔微微发飘。
她太熟悉他的字。唯有肩臂僵痛、体力不支时,才会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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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乔没有声张,只安静吩咐侍女:
“取出去年晒干的干姜、艾叶,再备上好棉絮与软布。”
她要做护肩、护腰,缝制得比往日更厚、更软、更挡风;她要亲手调配驱寒骨痛的药膏,装在稳妥的瓷罐里。
“我管不了军营,管不了粮草,管不了战局,”她低头走线,声音平静,“可我能让他少受一点寒,少受一点疼。”
待包裹收拾妥当,她才提笔写信:
“外间风声,我略知一二。你肩上重担,我皆明白。我不妄议军务,只守好家中,等你归来。这些护具药膏,聊以慰君风霜。你不必事事强撑,我在这里。——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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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后,包裹送至江边大营。
周瑜打开时,帐外寒风正烈。厚实柔软的护肩入手温暖,药膏带着熟悉的静院气息。再看信中字句,他忽然明白,自己所有的隐瞒与逞强,早已被她静静看穿。
她不曾追问,不曾慌乱,不曾越过分寸半步,却用最安稳的方式,托住了他所有疲惫。
当夜,周瑜提笔,第一次卸下所有铠甲:
“肩伤已发,风寒入骨,日夜巡营,不敢松懈。本不欲你知,今得君所赠,一身风雪皆化作心安。乔,我不是一人在扛。待我归,必不再让你独守。——公瑾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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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院深夜。
小乔展信,轻轻将信纸贴在心口。
她起身走到琴前,垂眸抚弦。琴声不急不悲,只温和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