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绕着廊下青竹打了个旋,将院中的少年笑语送进耳里。
小乔望着场中身影交错,周循剑势稳如青松,孙绍步法沉似磐石,两个半大少年汗湿衣襟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她唇角微扬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微凉的瓷壁。
“他们这般要好,日后便是彼此最稳的靠山。”大乔轻声叹道,眼底忧色散尽,只剩温柔暖意。
小乔颔首:“伯符将军与公瑾生前情同手足,如今他们的孩子这般,也算不负先辈情谊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轻缓脚步声,老掌柜躬身立在月洞门外,神色带着几分恭敬与迟疑。
“夫人,府外有人求见。”
小乔抬眸:“何人?”
“说是吴侯府中人,奉主公之命,送来一批新茶与绸缎,说是慰劳夫人。”
大乔指尖一顿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。孙权素来政务繁忙,极少这般特意遣人送东西到周府,今日忽然这般,倒像是意有所指。
小乔神色平静,淡淡吩咐:“请入前厅奉茶,我即刻便来。”
老掌柜应声退下。
大乔握紧她的手,低声道:“吴侯他……可是知道了绍儿那事?”
“或许知晓,或许只是寻常关照。”小乔起身,理了理衣襟,眉眼沉静,“无论如何,吴侯此番示好,便是在告诉旁人,周府与孙府遗孤,他都护着。”
她转身看向大乔,语气安稳:“姐姐放心,有吴侯这句话在,江东无人敢再轻易打绍儿的主意。”
大乔望着妹妹从容气度,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:“有你在,我总能安心。”
小乔微微一笑,扶着大乔起身:“咱们一同去见见吴侯府的人,也好叫旁人知道,咱们姐妹,从不是孤立无援。”
二人并肩走出廊下,阳光洒在她们衣袂之上,素色裙裾微动,竟有不输男子的风骨。
院中周循与孙绍见状,齐齐收了招式,躬身行礼。少年们目光清澈,已然懂得,眼前这两位温婉女子,撑起的是两片天。
小乔走过他们身侧,轻轻留下一句:“好好练,日后护好自己,护好周府,护好孙氏。”
两个少年齐声应道:“是!”
吴侯府的使者见小乔亲至,连忙起身行礼,态度恭敬异常。不仅送上茶缎,还递上一封孙权亲笔短笺。
小乔展开一看,字迹沉稳有力,只寥寥数语:
“公瑾旧部,孤皆善待。周府大小,有难处可直报于孤。孙氏血脉,江东根基,无人可动。”
短短几句,分量千钧。
小乔收好信笺,神色淡然,命春杏取了银两打赏使者,又亲自送至府门外。待车马远去,她立于阶前,望着长街尽头,眸中微光闪烁。
“吴侯这是在给咱们撑腰,也是在稳住江东人心。”大乔轻声道。
小乔颔首:“公瑾生前为江东鞠躬尽瘁,吴侯心中自然有数。他护着周府,便是护着自己的颜面,护着江东将士之心。”
她转身,看向府门匾额上“周府”二字,眸光坚定:“只是咱们也不能只靠旁人庇护。春信香销路越广,树大招风,往后更要步步谨慎。”
入夜,烛火摇曳。
小乔坐在灯下,重新核对着账目,指尖在算盘上轻拨,珠声清脆。周循立在一旁,安静看着。
“母亲,今日吴侯府来人,是不是意味着,咱们周府安全了?”少年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。
小乔抬眸,看向儿子:“世间从无永久的安全。今日吴侯护着,是因咱们守规矩、懂分寸,周府对江东无害还有利。”
她放下笔,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:“你要记住,真正的安稳,从不是靠别人施舍,而是靠自己挣来。香坊生意稳,周家根基稳,你自身本事稳,周府便谁也动不了。”
周循垂眸沉思,片刻后抬头,眼神澄澈坚定:“儿子明白。儿子会好好学打理家业,学处事,学武艺,日后不让母亲操心,不让周府受人欺辱。”
小乔心中一暖,伸手抚过他的头顶:“娘信你。”
同一时刻,吴侯府书房。
孙权立于窗前,望着夜色沉沉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。
张昭躬身立于下方:“主公,派人打探孙绍公子一事的,乃是孙氏旁支三两家,并无大动作,如今见主公派人关照周府,已然收敛。”
孙权淡淡嗯了一声: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。孙策之子,周郎之府,也是他们能随意窥探的?”
“是,属下已让人暗中敲打一番。”张昭顿了顿,又道,“只是那小乔夫人,着实不简单。不动声色便化解危机,还将周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连周循都教得极好。”
孙权眸色微动,想起当年那个在周瑜身侧,温婉却不怯场的女子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公瑾有妻如此,周府后继有人。”他转身,语气平静,“吩咐下去,周府与大乔那边,暗中多照拂几分,莫让宵小之辈扰了她们安宁。”
“是。”
夜色渐深,周府灯火依旧。
小乔处理完所有事务,独自走到庭院中。月光如水,洒在花树之上,春信香的淡香在夜色中浮动。
她抬头望向天际明月,恍惚间,似又看见那个一身银甲、英姿飒爽的男子,立在月光下,温柔望着她。
“公瑾,”她轻声呢喃,指尖轻触微凉空气,“周府很好,循儿很好,我也很好。你放心。”
风过枝头,花叶轻响,似是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