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丝,打湿青石板路,溅起细碎的水花,将建业城西的废巷衬得愈发幽深阴冷。
陈砚压低身形,循着护卫指引的方向,悄无声息掠至废弃旧宅墙外,伤臂被布条牢牢缚在身侧,只余右臂灵活发力,足尖轻点墙面,借力翻上矮墙,隐在斑驳的瓦檐之后。
埋伏在外的护卫已按吩咐守在巷口,屏息凝神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雨幕遮去了身形,也掩去了气息,恰好为这场探查,添了几分隐蔽。
旧宅之内,荒草齐膝,庭院破败,堂屋门窗残破,一片死寂,瞧不出半分有人逗留的痕迹。可陈砚目光锐利,扫过院角枯草,分明瞧见几处被踩踏的痕迹,草茎弯折新鲜,绝非往日旧痕。
他屏息凝神,缓缓挪动身形,正欲跃入院内细查,忽闻身后劲风骤起,带着刺骨寒意,直逼后心!
陈砚心头一凛,不及多想,右臂猛地撑住瓦檐,身躯骤然侧翻,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。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刀擦着他的衣袍划过,削落几片瓦砾,重重砸在地上,声响在寂静雨夜格外刺耳。
“好敏锐的察觉。”
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自黑暗中响起,不见人影,只闻其声,鬼魅般在废巷中回荡。
陈砚稳稳落回墙沿,背抵墙面,握紧腰间小乔所赠的短刃,抬眼望去,只见一道玄衣黑影立在对面屋脊,身形瘦削,面覆黑布,只露一双阴鸷冷冽的眼,周身戾气逼人,正是连日来作案的飞贼!
“你是谁?为何接连盗取世家珍宝?”陈砚沉声喝问,伤臂因方才急动隐隐作痛,他强压下痛感,目光死死锁住对方身形。
黑影不答,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扑杀而来,短刀直刺陈砚心口,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。陈砚虽左臂负伤,身手依旧矫健,凭借多年征战经验,挥刃格挡,金铁交鸣之声骤起,火星在雨夜中一闪而逝。
二人在狭窄的屋脊之上缠斗,黑影身手轻盈,轻功卓绝,显然是江湖老手;陈砚胜在沉稳狠厉,招招守中带攻,却因左臂不便,渐渐落了下风。
数十回合过后,陈砚臂上伤口崩裂,渗出血迹,浸染了夜行衣,动作稍一迟滞,黑影便抓住破绽,短刀直逼他脖颈!
千钧一发之际,陈砚猛地后仰,足尖勾住瓦檐,同时右臂甩出暗藏的袖箭,直取黑影肩头。黑影猝不及防,肩头中箭,闷哼一声,攻势顿减。
他深知此处不宜久战,又察觉巷口埋伏之人,不敢恋战,狠狠瞪了陈砚一眼,足尖一点,纵身跃入暗渠之中,身形转瞬便消失在雨雾里,只余下一路淡淡的血腥味,飘散在空气中。
陈砚撑着短刃起身,捂着崩裂的伤口,快步跃入院内,直奔黑影方才藏身之处。
堂屋角落,一处被草席掩盖的暗门赫然显现,推开暗门,地下狭小的密室里,空空如也,只余几只散落的锦盒,盒上印着顾家、林家的族徽,正是失窃赃物曾存放之处,显然贼人早已将珍宝转移,只留下空盒作为诱饵。
而密室墙壁上,刻着一个极小的、诡异的鹰形印记,冰冷而醒目。
陈砚心头一沉,这绝非普通飞贼的标记,倒像是某个隐秘组织的图腾!
“侍卫长!”
巷口的护卫闻声赶来,见陈砚负伤,脸色骤变,连忙上前搀扶。
陈砚按住流血的伤口,目光凝重地望着那鹰形印记,沉声道:“快,回府!此事绝非寻常窃案,背后牵扯甚大,需立刻禀报夫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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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势渐小,一行人踏着晨露,匆匆赶回周府。
西跨院内,春杏彻夜未眠,守在院中等候,见陈砚血染衣袍,踉跄归来,瞬间脸色惨白,泪水险些夺眶而出,连忙上前搀扶,声音颤抖:“陈砚!你怎么伤成这样!我这就去叫医师!”
小乔听闻动静,即刻赶来,望着陈砚渗血的伤口,以及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,心瞬间揪紧,却依旧强作镇定:“先疗伤,慢慢说,你查到了什么?”
陈砚强忍伤痛,拱手禀道:“夫人,属下与贼人正面交手,此人武功高强,绝非草莽飞贼;其密室留有鹰形印记,赃物早已转移,加之专盗稀世古物,这背后,定是一个有组织、有目的的隐秘势力,意在江东,绝非只为求财!”
一语落地,满室寂静。
晨光穿窗而入,照亮案上的舆图,也照出众人眼底的惊惶与凝重。一场针对建业世家的窃案,竟牵扯出隐秘势力的阴谋,而那道玄衣黑影,早已在暗处,虎视眈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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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穿透窗棂,驱散了雨夜最后的湿冷,西跨院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,压得满室人心头沉重。
医师刚为陈砚重新清创包扎,崩裂的伤口深可见肉,箭毒余孽未消又添新伤,饶是他意志坚韧,额角也沁出细密冷汗,面色比往日更添几分青白。小乔端坐案前,指尖轻叩桌面,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,方才陈砚那番话,字字如重石,砸在她心尖。
隐秘组织、鹰形印记、专窃传世奇珍、潜伏建业多时,这早已不是简单的窃案,而是直指江东腹地的阴谋。如今曹操称王,建业本就人心不稳,内若生乱,后果不堪设想。
春杏端来温好的汤药,小心翼翼递到陈砚面前,眼眶通红:“校尉快些喝下,好好休养,再也不许这般以身犯险了。”
陈砚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,苦涩药汁入喉,却压不下心底的焦灼。他放下碗,撑着起身,再度向小乔拱手,语气坚定:“夫人,那鹰印绝非寻常江湖标记,属下早年随主公征战,曾听闻江北有一隐秘刺客组织,以玄鹰为号,专替人刺探情报、盗取秘宝、暗杀要员,行事诡秘,不留痕迹,与这伙贼人作风如出一辙!”
小乔眸色骤变,玄鹰组织的名号,她也曾无意间听周瑜提及过。此组织无固定效忠之人,谁出得起天价,便为谁办事,手段狠辣,遍布各州,是游走在乱世阴影里的利刃。他们不远千里潜入建业,盗取的皆是前朝古印、孤本秘卷,绝非求财那么简单。
“你是说,玄鹰组织受人指使,目标是建业藏珍,甚至……是冲着江东而来?”小乔的声音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。
“正是!”陈砚沉声应道,“前朝玉印、孤本古卷,看似只是珍玩,实则藏着山川地理、前朝秘藏、世家布防等隐秘信息。他们搜集这些,定是为了摸清江东底细,图谋不轨。属下交手时察觉,那飞贼轻功与刀法,皆是玄鹰独有的路数,绝不会错!”
一旁的春杏听得心惊胆战,攥紧了手帕:“夫人,那他们会不会对景阳府下手?府中也藏有主公留存的古籍与兵书……”
一句话点醒众人。
景阳府,一般称作周府。
周瑜逝后,小乔搬来建业,孙权亲自赐予重臣府邸,藏有周瑜多年搜集的兵书战策、前朝地理图册、江东布防手记,皆是玄鹰组织梦寐以求的东西。此前贼人步步逼近,如今踪迹败露,必定会狗急跳墙,将目标直指防备森严却藏珍无数的周府!
小乔霍然起身,周身褪去往日温婉,尽显将门之女的沉稳果决:“传我命令,即刻起,周府全面戒严!”
“内院女眷、幼童迁入中堂暖阁,增派双倍护卫日夜看守;库房、藏书楼、主公旧物阁,设三重守卫,轮换值守,不许任何人靠近;所有护卫佩刀待命,入夜后熄灭外院灯火,只留暗哨,布下天罗地网,等贼人自投罗网!”
一连串指令清晰利落,春杏不敢耽搁,立刻躬身领命,快步出去传令。
院中护卫闻声,尽数肃立,齐声应诺,气势凛然。
小乔转头看向陈砚,语气放缓,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嘱托:“你伤势沉重,安心养伤,不必值守。但你识得玄鹰路数,需坐镇府中,为护卫调度出谋划策。周府安危,系于你我一身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陈砚抱拳,眼中燃着战意,“夫人放心,属下便是拼尽残躯,也绝不让玄鹰之人,踏入周府半步!”
小乔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。玄鹰组织来势汹汹,背后主使未知,府衙无力追查,如今只能靠周府自身严防死守。她深知,平静的日子到头了,一场关乎周府存亡、江东安稳的暗战,已然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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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建业城郊外,一处隐蔽的山林密宅之中。
玄衣黑影扯下面罩,露出一张棱角冷硬的脸,肩头的袖箭伤口还在渗血,他面色阴鸷,单膝跪地,对着上座一道身披黑袍、周身笼罩在阴影里的人恭敬回话:“主上,属下失手,被周府侍卫长识破踪迹,密室鹰印暴露,赃物已转移至安全之地。”
黑袍人缓缓抬手,指尖摩挲着一枚通体漆黑、雕着玄鹰纹路的令牌,声音沙哑如破锣,听不出喜怒:“周府……小乔,陈砚。倒是比预想中更棘手。”
“主上,景阳府藏有周瑜兵书与江东布防图,是我等此行首要目标。如今他们已有防备,是否要暂缓行动?”黑影低声请示。
黑袍人沉默片刻,周身戾气骤升:“暂缓?主上催要秘宝在即,容不得耽搁。今夜三更,倾巢而出,强攻周府!务必取走藏书楼所有古籍兵书,遇阻者,格杀勿论!”
“属下遵令!”
黑影领命,躬身退下。
密宅之中,重归死寂,唯有那玄鹰令牌的冷光,在阴影中一闪而逝,如同蛰伏的猛兽,露出了嗜血的獠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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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升,周府上下已然戒备森严,护卫们各司其职,暗藏利刃,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。
陈砚躺在榻上,虽不能起身,却一刻不曾停歇,凭着与飞贼交手的记忆,细细绘制玄鹰的招式路数,又结合周府地形,标注暗哨位置、伏击点位,将每一处漏洞都死死堵住。
小乔亲自巡查府中各处防卫,从角门院墙到藏书楼阁,一一检视,不容半点疏漏。她站在藏书楼前,望着满室典籍,指尖抚过书架上周瑜亲笔批注的兵书,眼神坚定。
这些不仅是珍宝,更是周瑜一生心血,是江东安身立命的根基,她誓死守护。
黄昏落幕,夜色再临。
这一夜,建业城无雨,月色清冷,洒在周府飞檐之上,镀上一层寒芒。整座府邸看似寂静无声,灯火稀疏,实则暗潮汹涌,无数双锐利的眼睛,紧盯府外动静,静待猎物上门。
陈砚虽卧病在床,却耳听八方,手中紧握着那柄小乔赠予的短刃,刃身寒光凛冽,春杏也时常送来吃的喝的,查看他的伤势。
他知道,玄鹰之人,必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