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冬深风云惊四海,晓寒寄书赴柴桑

冬深岁暮,残寒凝在建业城的檐角瓦当,枝头腊梅落尽最后一缕余香,风里虽还裹着刺骨的凉,却已隐隐透出一丝将融的软意。

就在这冬末的清晨,一则消息自北而南,快马传至江东,震惊四海——曹操于邺城进爵魏王,仪仗仪制堪比天子,北方大权尽握,虎视眈眈望向江东;刘备西取益州,据川蜀之险自立,兵锋直指荆襄。三方鼎足之势已成,天下暗流汹涌,边境战事一触即发。

消息传至柴桑、濡须等江东重镇,守军即刻戒严,白日练兵巡防,夜间斥候探营,吴魏边境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。唯有建业城,孙权为稳民心,严令封锁军情、禁止妄议,是以市井依旧井然,坊市往来如常,表面一派祥和安宁,内里却从上至下,皆暗自绷紧了心弦。

周府棠梨院,也被这无声的风云笼罩。

天边刚泛起一抹淡青的鱼肚白,晨雾如纱,还未散尽,小乔便已悄然起身。府中虽无杂事叨扰,可边境紧张的风声,终究透过层层阻隔,飘进了这方院落。念及远在柴桑戍边的陈砚,她心中的牵挂与愧疚,便如潮水般翻涌,再也无法安卧。

无需仆妇伺候,她自行梳洗妥当,换了一身素净的青布常服,卸去所有钗环,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家常髻,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。窗棂半开,晨风吹进一缕薄寒,她抬手拢了拢衣襟,目光落在案上——素笺早已铺展,墨锭磨至浓稠,一旁整整齐齐码着待寄的物件。

“夫人,您怎的起得这般早?”春杏推门而入,见案上光景,便知她心意,眼底掠过一丝动容,连忙上前替她添上暖茶,“天还寒着,喝口茶暖暖身子。”

小乔接过茶盏,暖意漫过指尖,抬眸看向春杏,声音轻却坚定:“边境局势紧张,陈砚远在柴桑,我心中不安,索性起来给他写封书信,寄些用度过去。”

春杏的指尖猛地一颤,茶盏轻磕杯托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垂眸低头,指尖绞着衣角,喉间发堵:“奴婢……奴婢也日日惦着他,只是如今局势这般,怕是……”

“莫怕。”小乔放下茶盏,握住她微凉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“他忠勇沉稳,定会照顾好自己。我们能做的,便是寄去惦念,盼他平安。”

她指着案上的物件,一一细数:“这是秘制的金疮药,他旧伤未愈,戍边辛苦,用得上;这床棉褥是冬日新晒的,柴桑比建业更寒,夜里能暖身;还有你做的枣泥糕,用瓷罐封好,耐存又合他口味;这枚平安牌刻着周府印记,让他带在身边,图个心安。”

春杏红着眼眶点头,转身便要去收拾,却被小乔叫住:“且慢,我亲自写信。”

她落座案前,提起紫毫笔,墨汁落于素笺,字字句句皆凝着惦念与叮嘱:告知陈砚府中安稳,周循在太学勤学、周彻随女师修习琴绣书法、周胤在私塾启蒙,乔家三侄亦在雅课安心度日;嘱他边境紧张,领兵巡防需事事谨慎,切莫逞强,务必保重身体,旧伤切勿复发;又言府中上下皆念他,盼他守得边境安稳,早日平安归府。

书信皆折好封缄,与金疮药、棉褥、点心、平安牌一同装入结实的木匣,裹上防水油布,捆扎牢固。此时,晨雾渐散,天已微亮,府外护送的车马早已等候,随行的是府中最稳妥可靠的老仆。

“务必亲手将木匣交到陈砚手中,不可假手他人。”小乔立于府门前,再三叮嘱,语气凝重,“路上若遇盘查,便出示周府信物,切记小心行事。”

“夫人放心,老奴定不辱命!”老仆躬身应下,双手捧过木匣,小心翼翼搬上马车。

车轮轻碾地面的薄霜,朝着柴桑的方向缓缓驶去,渐渐消失在晨阳初升的街巷尽头。

小乔与春杏立在府门前,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,久久未曾移步。冬末的风拂过她们的衣袂,带着刺骨的凉,却也裹着一丝初春的希冀。

天下风云变幻,边境烽烟欲起,建业城表面的祥和之下,是暗流涌动的紧张。而这方小小的周府,能做的,便是以一封书信、一匣惦念,遥寄千里之外的故人,盼他平安,等他归期。

晨阳渐高,洒下淡淡的金光,映着二人伫立的身影,也映着院中新冒的绿芽——冬深终有尽,春归亦有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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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乔传
连载中墨羽秋生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