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蒙蒙亮，建业城的桂香便随晨风飘进周府。小乔一夜未眠，晨起便端坐正厅，将香铺账目、香料库存与昨日春杏取回的香样一一核对，指尖划过账册上的可疑款项，眸色沉凝。待将香铺诸事处置妥当，她将账册合上，搁在案上，沉声道：“歹徒竟敢公然掳掠府中下人、觊觎香铺配方，已然触碰到我周府底线。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，我既无颜在建业立身，更护不住府中子女与仆从！”
身旁仆妇躬身应是，小乔随即召来春杏，目光锐利却语气温和：“昨日事发的小巷具体在何处？掳走你的黑衣人身形、口音可有异样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节，都仔细说与我听。”
春杏垂首回想，眉头紧蹙：“回夫人，事发地在城南临津巷的深处，那巷子平日里少有人走。那些人都蒙着黑布，只露着眼睛，瞧不清样貌。口音听着不似建业本地人，倒带着几分北方的粗哑，身形皆是高大魁梧，手上都带着厚茧，看着像是常年握兵刃的人。”
小乔颔首，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头，又道：“你再想想，他们除了逼问祁雪香配方，还说了什么？可有提及其他香料或周府的事？”
“他们只揪着祁雪香与圣阳香的配方不放，反复问香铺里谁掌配香之权，其他的倒没多说。”春杏仔细回忆，笃定答道。
待问完春杏，小乔起身移步，往陈砚养伤的偏院走去。院中的桂树落了一地花瓣，静悄悄的，她轻推房门，见陈砚倚在榻上，脸色虽依旧苍白，气息却平稳了许多。春杏端着温热的药碗紧随其后，轻声道：“陈侍卫长，夫人来看你了。”
陈砚欲撑着身子起身，小乔忙抬手按住他：“不必动，安心养伤。今日来，是想问问你昨日打斗的细节，可有什么异常之处？”
春杏将药碗递到陈砚手边，替他垫好靠枕，立在一旁静静候着。陈砚喝了一口药，缓了缓神，沉声道：“回夫人，那些人身手不算顶尖，但招式狠辣，招招往要害处攻，不似寻常劫匪，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。”
他顿了顿，蹙眉回想：“打斗时我留意到，他们腰间都系着一枚黑色的铜扣，上面刻着一朵歪扭的莲纹，只是当时战况紧急，我未能看得太真切。还有，他们虽蒙着脸，却有一人脖颈处露着一块青黑色的胎记，像月牙形状。”
“莲纹铜扣？月牙胎记？”小乔低声重复，指尖在掌心轻轻敲击，眸色愈发沉凝，“除此之外，还有没有别的异样？比如他们的兵刃、说话的语气，或是撤离时的方向？”
“他们用的是短匕，刃口淬着淡淡的青霜，虽未剧毒，却也沾了迷药，我胳膊上挨的那一下，起初便有些发麻。”陈砚抬手摸了摸臂膀上的绷带，继续道，“我将春杏推出去后，与他们缠斗了数回合，他们见久攻不下，又似听到巷外有动静，便仓促撤离了，往临津巷东口的方向跑了，那里连着码头，来往人员复杂。”
小乔听罢，心中已有了初步头绪。她望着陈砚缠满绷带的胸口，轻声道：“你既看出这些端倪，便安心养伤，后续查探之事，我自有安排。你护着府中仆从、守住配方，这份功劳，我记在心里。”
陈砚忙道：“夫人言重了，保护周府与仆从，是属下的本分。能守住配方，不让歹人得逞，属下即便负伤，也值当。”
春杏在一旁听得眼眶微红，默默替陈砚掖了掖被角。小乔看了二人一眼，又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的话，便转身离开偏院。
行至廊下，秋风卷着桂香拂过，小乔立在原地，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，眸中冷光乍现。莲纹铜扣、北方口音、觊觎香料配方，这一件件线索交织在一起，绝非偶然。看来，此事背后，定有幕后之人指使，而对方的目标，恐怕不仅是祁雪香与圣阳香的配方，更是冲着她周府而来。
她抬手召来府中最得力的侍卫，沉声道：“你即刻带人去城南临津巷及东口码头查探，重点留意腰间系莲纹铜扣、脖颈有月牙胎记的黑衣人，再查近期码头来往的北方客商，有任何线索，即刻回禀！”
侍卫领命而去，小乔望着空荡荡的庭院，心中暗忖：无论幕后之人是谁，敢动我周府的人，觊觎我周家的东西，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，让其付出代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