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入秋,风染清霜,建业城里一片平和景象,内里却早已暗流涌动。
大乔缓步走入小乔院中,一身素色衣裙,眉眼间是卸下重负后的柔和。姐妹二人在廊下坐定,侍女奉上热茶,热气袅袅升起,晕开几分暖意。
大乔先提起孙绍的婚事,语气轻缓,却藏着满心安稳:
“绍儿的亲事总算彻底定下来了,那姑娘性子温良,懂事得体,我这颗心,总算是落下了。这么多年悬着,如今也算对他父亲,有个交代了。”
说到此处,她轻轻一叹,目光望向远方,似是越过重重宫墙,望向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。
小乔握着她的手,轻声安慰:“姐姐总算熬出头了,往后便是安稳日子。”
大乔点了点头,却又缓缓压低了声音,神色微沉:
“只是这表面太平,终究只是看着罢了。近来宫中人都在说,主公面上平静,夜里却是常常难安,许久才能入睡。”
小乔眉尖微蹙:“可是朝中出了何事?”
“还不是荆州之事。”大乔声音更轻,“主公几番与刘备提及,让他归还荆州,可刘备一拖再拖,始终不肯交还。主公心中焦虑,却又不能轻易动兵,只能这般僵持着。”
她顿了顿,望向窗外渐凉的秋色,轻声道:
“如今这建业城,看着风平浪静,可外头一点都不太平。曹军虎视眈眈,步步紧逼,西边又与刘备关系紧张,剑拔弩张。一着不慎,便是战火再起。”
小乔听得心头一紧,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借荆州一事,我早有耳闻,只是不曾想,竟闹到这般僵持地步,实在不敢相信。”
她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水,声音轻得像一阵秋风:
“当年公瑾在世时,便是极力反对借荆州的,他早看透其中利害,只道荆州一借,再难收回。谁能料到,世事变迁,沧海桑田……当年一念之差借出去的地,如今竟成了江东心头拔不掉的刺,想要收回,竟是这般艰难。”
说到此处,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。
人已去,事已非,昔日公瑾的远见,如今都成了一语成谶。
大乔见状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平和地岔开了沉重的话题:
“罢了,这些都是城中百姓与朝堂间的议论罢了,咱们妇道人家,不便细细追究,更无力改变什么。”
小乔回过神,敛去眼底的怅然,连连点头附和:“是啊是啊。我如今别无他求,只盼着江东安稳,百姓能安居乐业。我的孩儿与亲人们,都能健健康康成长,成人成才,便足够了。其余朝堂大事,自有主公与诸位大人定夺,咱们今日所言,不过是些家常闲话罢了。”
提及子女,小乔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,满是为人母的欣慰。
大乔见状,笑着问道:“说起来,你的小儿子,听说已经进私塾了?”
“是啊。”小乔含笑应答,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,“前两天先生还特意上门来,一个劲儿地夸他。说他聪慧灵动,读书一点就通,在学塾里也十分活跃,是块读书的好材料。”
“那可真是好福气。”大乔由衷赞叹,又问,“大女儿呢?如今也该长大了。”
“她呀,越发乖巧懂事了。”小乔眉眼温柔,“现下在母师的悉心教导下,女红、书画、琴字这些,虽不说绝顶出色,却也样样不差,已经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大儿子也已彻底恢复了功课,每日勤学不辍,性子也沉稳了许多,如今学业与身心,总算是安稳妥当,我也能少操些心。”
大乔听得连连点头,又关切地问起生计:“那商铺的事情,近来如何?”
“商铺那边一切照旧,正常打点着。”小乔语气从容,“只是经历过之前的事,我如今多了几分叮嘱与提醒。工作时须得事事小心、认认真真,绝不可懈怠;但也不会让他们太过劳累,总要劳逸结合。该做事时全力以赴,歇下来时,便让他们尽情耍乐便是。”
廊下秋风轻拂,带着桂花香,将姐妹二人的笑语轻轻吹散。
家国风云再烈,此刻也敌不过这庭院里的片刻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