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五月,田假至。
时值农忙,私塾放足十五日假期,正是让孩子们亲近田野、知晓民生的好时候。小乔一早便备好轻便衣裳、水囊与几盒香囊,带着周循、周彻、周胤三个孩子,往城郊农田而去。
出发前,她特意轻声叮嘱儿女:
“今日到了乡下,咱们不提家世,不说身份,只当自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,踏踏实实做事,安安静静听话,知道吗?”
三个孩子乖乖点头。
春杏一如既往,紧紧随侍在小乔身侧,帮忙照拂着几个孩子。
此番出城,陈砚换了一身寻常百姓便装,不动声色随行左右,不显张扬,只暗中护着一行人安危,稳妥周全。
一路草木葱茏,麦浪翻金,乡间气息扑面而来。
周胤今年已经四岁多,眼看便到了入私塾的年纪,正是该开眼界、明事理的时候,此番跟着一同下乡体验,最是合适不过。他头一回见成片庄稼,一路好奇不停:
“娘,那是什么?这个能吃吗?为何他们都在太阳底下弯腰?”
小乔只笑着,一一耐心答他。
春杏在旁轻轻扶着,生怕小公子跑得太急跌了跤。
到了田间,农户们正忙着除草、浇水、采摘蔬果。小乔不摆半点架子,带着孩子们下到田埂边,轻声吩咐:
“今日我们不做公子小姐,只做寻常人家儿女,跟着伯伯婆婆们好好学、好好做。”
周循虽年幼,却沉稳有模有样,学着农户的样子弯腰除草,日头晒得额角冒汗,也不喊一声累。
周彻心细温柔,把母亲备好的小香囊,一一分给田边玩耍的农户孩童,笑得软甜。
周胤则跟在一旁,学着浇水、摘菜,小手沾了泥土,也只咯咯直笑。
春杏在一旁细心照看,不时为几个孩子擦汗、递水。
陈砚站在田埂不远处,目光温和,默默护着几人,不打扰这份天真情趣。
一家人安安静静帮忙,手脚勤快,态度谦和,田里的老农老妇都对他们格外亲近,半点没看出这家人的真实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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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日头最烈,众人坐在田埂上歇息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看着几个懂事的孩子,笑着打开了话匣子,先讲早年战乱流离,百姓颠沛受苦,后来又叹如今江东安定,才有田可种、有饭可吃。
说着说着,老人忽然目光悠远,满是敬重地叹道:
“咱们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,可别忘了一个人啊——周瑜,周大将军!”
听到这个名字,小乔指尖微顿,周循猛地抬起头,连嬉闹的周彻与周胤都安静了下来。
老农浑然不觉眼前之人就是周大将军的妻儿,兀自感慨称赞:
“周大将军年少成名,英勇善战,有勇有谋,护着咱们江东百姓,多少次危难都扛了过去。若不是他,咱们哪能安安稳稳在这里种地过日子啊……可惜天妒英才,走得太早了。”
老人一句一句,全是真心敬佩。
没有华丽辞藻,却是百姓最朴素、最真诚的感念。
周循静静听着,小拳头悄悄握紧,眼眶微微发热。
原来爹爹的名字,不在官府文书里,不在朝堂赞誉里,而在这些普普通通百姓的口中心中。
小乔压下心口的酸涩,轻轻握住三个孩子的手,声音轻而坚定:
“不错。你爹爹一生戎马,守护的不是虚名,是天下百姓。民为贵,社稷次之。有农人耕种,才有衣食;有百姓安定,才有家国安稳。今日你们流的汗、吃的苦,会让你们一辈子记得,粒粒皆辛苦,事事念民生。”
周循深深点头,将这番话,默默记在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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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,一行人回城。
小乔没有直接回府,反倒带着孩子们先到香铺。
铺中正值整理新香之时,周循学着包香盒,手法虽生涩,却一丝不苟;周彻轻手轻脚摆放香瓶,细心对齐;周胤则踮着小脚,帮忙递布条、拿纸盒,忙得不亦乐乎。
春杏也在一旁搭手整理,与掌柜一同照看着。
掌柜看得欢喜,笑道:
“小主子们一来,铺里都热闹多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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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回到府中,三个孩子皆是疲惫,却又眼神明亮,满心充实。
周彻摸着自己送出去香囊的小手,笑意温柔;
周胤还在念叨田间的小虫与庄稼;
周循却站在廊下,望着天边暮色,若有所思。
他今日终于明白,
父亲的勇,是守护万民;
母亲的德,是心怀良善。
而他要走的路,还很长很长。
小乔站在门内,静静望着儿女们的身影,唇角扬起安稳温柔的笑意。
这世间最好的教养,从不是锦衣玉食,
是知苦、知劳、知民生、知感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