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之后，建业城浸在一片温润的春风里。
小乔的香铺，在满城烟火之中愈发稳当。
铺中三款香，各有其意，各守其位，早已成了城中人心中一段静美佳话。
正殿最中央，永远摆着祁雪香。
配方多年未改，气韵清冽沉静，不攀附时节，不迎合潮流，是香铺立店的根本，藏着她这些年所有的坚守与风骨，亦是她事业最安稳的传承。
侧厢柜上，是瑜安香。
这是她为周瑜亲手调制的相思之香，不必叫卖，不必宣扬，建业城内无人不知此香来历。一缕烟，一段情，闻者知其心，买者敬其意，日日都有人专程前来，只为寻一份心安与念想。
而今年春日新出的探春香，则是当季主打。
青梅清鲜，新柳柔和，白梅清雅，小乔特意定为新款特惠，价惠而香雅，一上市便轰动全城。天不亮便有人排队，世家女眷、宫中女官争相采买，不过数日，便供不应求，香铺日日忙到日暮。
侍女捧着账册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夫人，探春香日日售罄，瑜安香从不断人问询，祁雪香坐镇正殿，咱们这铺子，是越来越兴旺了。”
小乔轻轻颔首，眼底是浅淡的安稳。
香有三香，人有三盼——守业，守心，守儿女长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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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刚将香铺诸事安顿妥当，大乔便提着一篮新摘的青梅踏入院中，脸上掩不住喜色。
未等落座，姐姐便握住她的手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：
“妹妹，今日主公在太学之上，当众夸了绍儿，说他功课扎实，气度磊落，不愧是伯符之子。”
小乔心中一暖，紧紧回握大乔：“太好了，姐夫在天有灵，必定宽慰。”
大乔眼眶微热，却笑得温柔：“孩子们渐渐长大了，总算，没有辜负他们父亲的名声。”
姐妹俩说着儿女成长，说着岁月安稳，可她们都未曾料到，风光之下，早已暗生微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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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循如今在私塾学业愈发出众。
先生日日夸赞，说他沉静聪慧，悟性过人，颇有其父当年之风。这话渐渐传了出去，不只在私塾里流传，也飘进了建业城那些旧部子弟的耳中。
有人敬他，便有人妒他。
有人念着周瑜当年的功绩，便有人记着昔日朝堂里的明暗纷争。
不过是少年之间的细碎心思，却也足够伤人。
有人暗讽他不过是仗着父亲余荫，才被先生高看；
有人窃语说他是失怙之子，不过是故作沉稳；
更有几家旧部子弟，暗中排挤他，不与他同坐，不与他同行，言语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与轻慢。
这些事，周循从不曾对小乔提过。
他只是比从前更沉默，更用功。
先生讲书时，他听得最认真；
同窗争执时，他远远避开；
有人暗讽，他只当未闻；
有人排挤，他便独来独往。
夜里灯下，他依旧温书到深夜。
只是偶尔，会望着窗外的月色，静静出神片刻。
他渐渐懂得，父亲不在了，有些风雨，只能自己挡。
有些委屈，只能自己咽。
有些路，只能一个人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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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切，小乔隐约有所察觉。
她从孩子眼底的沉静、眉宇间的早熟里，摸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。
可她没有追问，也没有点破。
她只是在他温书时，默默端上一盏热茶；
在他沉默时，轻轻拍一拍他的肩。
有些成长，本就是独自穿过风雨。
她能做的，是站在他身后，守着一屋灯火，等他归来。
庭院里的春风再暖，也吹不到少年心底那片无人看见的小小阴影。
可他不知道，正是这些不为人知的隐忍与坚强，
正一点点把他，磨成他父亲那般——
沉稳如山，温润如玉，坚韧如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