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微亮,小乔便起身梳洗,褪去了往日素净的衣裙,换上一身端庄素雅却难掩风骨的深衣,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,妆容清淡,眉眼间却凝着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她没有唤随从,只带着昨夜受了委屈的一双儿女,缓步走向城中的私塾。一路上,长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袖,小手冰凉,依旧带着几分不安,小女儿则怯生生地靠在她身侧,眼底还残留着昨日的惊惧。小乔低头,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背,声音温软却有力:“别怕,有娘在。”
私塾门前,早已聚满了世家子弟与送学的仆从,昨日欺辱周家孩子的那几个世族少年,正倚在廊下嬉笑打闹,瞥见小乔母子三人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互相使了个眼色,嘴角挂着不屑的嗤笑。
私塾先生见小乔前来,慌忙迎上,神色局促,眼底藏着为难:“周夫人,您怎么来了?”
小乔没有看先生,目光缓缓扫过廊下那几个跋扈的少年,最终落在为首的、家世最盛的张家公子身上,脚步平稳地走上前,周身的气场,让喧闹的私塾门前,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她没有厉声斥责,没有哭闹争辩,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那几个比自己儿女大不了几岁的少年,声音清冷却沉稳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:
“我乃周瑜之妻,这三个孩子,是大都督的骨血。”
一句话,让在场所有人都敛了神色,方才嬉笑的张家公子,脸上的不屑也僵住了。
小乔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我儿护妹,是为兄者本分;你们辱人亡父,欺辱弱妹,是为世家子弟的失德。”
“周家的儿郎,继承的是大都督的忠勇风骨;周家的女儿,承袭的是将门的清贵气节。他们没有做错半分,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最终落在私塾先生身上,语气依旧平和,却不容置喙:“先生教书育人,当教礼义廉耻,而非趋炎附势。往后,若再有任何人,敢欺辱周家子女,辱及周大都督英名,便是与整个周家,与大都督生前所有旧部为敌。”
话音落,全场死寂。
张家公子等人脸色发白,垂着头不敢再与小乔对视,私塾先生更是躬身连连应是,再无半分为难之态。周遭围观的世家仆从与家长,看向小乔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敬畏,看向周家孩子的目光,也再无半分轻视。
小乔低头,温柔地拭去儿子眼角不经意泛起的泪光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看见了吗?你没有错,娘说过,谁也不能欺负你们。”
长子望着母亲挺拔的身影,眼底的不安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与周瑜如出一辙的倔强与骄傲,他挺直脊背,紧紧护住身后的妹妹,再也没有半分怯懦。
暖阳透过私塾的檐角洒下,落在小乔身上,镀上一层温柔却坚硬的光晕。她没有多留,只叮嘱孩子安心读书,便转身离去,背影从容,风骨凛然。
经此一事,江陵城中再无人敢轻视周瑜遗孤,周家子女,在母亲的庇护下,终于可以挺直腰杆,安然度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