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风雪尽散,天却依旧阴沉得压人。
这一日,江陵城未闻开市之声,未闻笑语之音,满城上下,一片肃穆。
从街头到巷尾,从豪门府邸到平民小院,家家户户皆自发取下彩饰,挂起白幡白绸,连街边酒肆、茶坊、布庄、米店,无一例外,全以素白示哀。
小乔一手打理的各家香铺——云岫、春杏、荔枝等人,早在噩耗传来之日便已停业挂白,今日更是香案齐设,香烟袅袅,全城香业同悲,以香魂祭英魂。
远远望去,整座江陵城一片素白,无边无尽,皆是百姓为一代儒将周瑜,送行致哀。
百姓们早早涌上街头,老幼妇孺皆素衣素服,静立长街两侧,无人喧哗,无人走动。
全城无声,只闻压抑的低泣与轻喘——周瑜都督的灵柩,自巴丘归来了。
远远的,白幡如云,缟素成片。
三军将士披麻戴孝,步伐沉重,护送着那口覆着江东军旗的楠木灵柩,缓缓行过长街。
一路之上,百姓伏地痛哭,声声唤着“周都督”,哭声绵延数里,天地为之动容。
曾是那个谈笑间大破曹军、护得江东万里安宁的周郎,
曾是那个意气风发、引得江南女儿倾心的周郎,
如今,只余一棺寒骨,归了这座他牵挂了一生的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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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府门前,早已白绸遍挂。
小乔一身重孝,素面无妆,长发仅用一根白绳束起,在大乔与侍女的搀扶下,静静立在最前方。
她腹中尚有着未出世的孩子,身边牵着那个还未满两岁、懵懂不知世事的幼儿。
孩子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娘的手好凉,街上的人好安静,只能怯怯地靠在小乔腿边,小声唤了一句:“娘……”
小乔垂眸,看了看孩子,眼底一片空茫,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。
灵柩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直到那口沉重的棺木,停在她的面前。
那一刻,她浑身猛地一颤,所有强撑的镇定,瞬间崩塌。
是他。
是她的公瑾。
是那个临行前还握着她的手,说等他归来的人。
如今归来,却是以这样的方式,再也不会睁眼,再也不会说话,再也不会对她笑。
小乔再也支撑不住,踉跄着向前几步,直直跪倒在灵前。
双膝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她却浑然不觉疼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上冰凉的棺木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,像是在触碰她此生再也触不到的人。
“公瑾……”
一声轻唤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碎尽山河的痛。
“我等了你这么久……
等你的信,等你的平安,等你回来……
你怎么就这么狠……
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……”
她没有号啕大哭,可那无声的悲戚,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。
大乔在一旁扶着她,泪如雨下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能陪着她一起跪,一起痛。
孩子见娘亲跪倒哭泣,也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,伸着小手去拉小乔的衣袖,嘴里含糊地喊着:“娘……娘……不哭……”
他还那么小,还不懂什么是死,只知道娘亲在哭,便用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一遍遍唤着她。
小乔猛地将他搂进怀里,紧紧抱着。
棺木冰凉,怀中温热,一死一生,一隔天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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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砚率一众将士齐齐跪地,声泪俱下:
“恭送都督归府!末将等,誓死护好夫人与少主,护好周府!”
满街百姓齐齐跪拜,哭声震天。
长街缟素,万里同悲。
小乔伏在棺前,泪水无声浸湿棺前白绫。
她轻轻闭上眼,在心底一遍又一遍,念着他留给她的最后那句话:
你要稳住。
公瑾,我稳住了。
我来接你回家了。
只是这个家,
从今往后,
再也没有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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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柩缓缓抬入帅府,
从此,庭院依旧,香炉依旧,琴瑟依旧,
只是那个会为她画眉、为她抚琴、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,
永远,不会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