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中诸事安稳，清芬香铺的大小事务，小乔早已尽数托付给春杏、云岫二人，再加上荔枝等几个得力人手从旁协助。她们皆是铺中老人，熟稔稳妥、进退有度，打理起来井井有条，小乔半点不必挂心，自此便能一心一意，守在周瑜身边。
白日里尚且安稳，可一入夜，寒意便重了起来。
这夜三更，窗外风声渐紧，呜呜地刮过屋檐，室内灯火昏柔。
小乔本伏在榻边浅眠，忽然感觉到身侧之人身子微微一颤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压抑。
她猛地惊醒，抬眼望去，心头骤然一紧。
周瑜眉头紧紧蹙起，额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，原本清淡的唇色此刻更是发白，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按在左胸之处，连指节都绷得泛青。
“公瑾？”小乔轻声唤他，声音都带着颤。
周瑜艰难地睁开眼，眸中已失了平日清明，只剩隐忍的痛楚，气息微喘：“无妨……只是……心口有些闷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又是一阵绞痛袭来，他身子微微弓起，呼吸乱了几分。
小乔吓得眼泪险些落下，却强自镇定，不敢乱了分寸。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，一下一下，缓而轻地顺着他的气息，另一只手忙取了软枕，小心翼翼垫在他身后，让他能稍稍舒服几分。
“别说话，慢慢喘，我在这儿。”
她声音放得极柔，指尖微凉，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。
小乔不敢唤人惊扰，只亲自守在榻前，一遍遍为他拭去冷汗，轻轻揉着他紧绷的心口。夜色一寸寸沉下去，她便这般睁着眼，一刻不离，直到周瑜呼吸渐渐平稳，痛楚稍缓，重新昏昏沉沉睡去。
天边泛起浅白时，周瑜才彻底安稳下来。
小乔却已是一夜未眠，眼底布满红丝，鬓边碎发被冷汗濡湿，贴在颊边。可她半点不觉疲惫，只是静静望着他沉睡的容颜，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间未展的褶皱。
原来这世间最磨人的，从不是等待，而是眼睁睁看着他受苦，自己却不能替他分毫。
天光大亮时，周瑜缓缓醒转，一睁眼，便看见伏在榻边、睡得不安稳的小乔。
她眉头微蹙，即便睡梦中，也似是放心不下。
周瑜心头一涩，轻轻抬手，想为她理开颊边碎发。
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，小乔便醒了，一抬眼，便撞进他满是心疼与愧疚的眸子里。
“昨夜……吓到你了。”他声音微哑，带着歉疚。
小乔摇摇头，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，眼眶微微发红，却笑得轻柔：
“我不怕，只要你好好的，我便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夜里我不伏在榻边睡了，我便守在这里。”
“你一动，我便知道。”
“你疼，我便陪着你疼。”
“你再也不许，一个人硬扛。”
一字一句，轻得像风，却重得抵过千军万马。
周瑜望着她，久久未语，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，眸中翻涌的情绪，藏尽了半生未说尽的温柔。
窗外晨光渐暖，驱散了一夜寒意。
这世间山河万里，权柄千秋，都不及眼前人一句——
我守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