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离去时,庭院还浸在深冬的暴雪里。
一转眼,冰雪消融,东风渐暖,江陵城,终于入了春。
府内的素白未曾褪去,可日子,终究要一步步往下过。
小乔扶着日渐隆起的小腹,撑着整个周府,也守着身边三个尚且年幼的孩儿。
此时,她身边的两个孩子尚且稚弱:
长子不过两岁半,走路已稳,话却说不完整,只会黏着娘亲;
小公主刚满两岁,软糯乖巧,整日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。
两个娃娃尚且懵懂,只知爹爹许久未归,不知生死相隔,更不知娘亲肩上,早已压下千钧重担。
而小乔腹中,是周瑜走时留下的最后一点骨血。
她强压着丧夫之痛,小心翼翼护着身孕,一日一日,熬到春暖花开。
这一夜,腹痛骤然袭来。
府内灯火通明,稳婆侍女忙而不乱,大乔早已闻讯赶来,守在屋外寸步不离。
天近破晓时,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寂静——
她平安诞下了一个康健的男婴。
这是周瑜的次子,是他最小的儿子,也是他未曾亲眼见上一面的遗腹子。
小乔躺在榻上,虚软无力,却执意要抱一抱这个孩儿。
襁褓中的婴孩眉眼依稀像极了公瑾,小小的、软软的,攥着她的手指不放。
泪水无声滑落,这一次,不再是崩溃,而是认命般的温柔与酸楚。
从今往后,她身边便是:
- 两岁半的长子
- 两岁的小公主
- 刚出生的小儿子
三个稚子,皆未离襁褓与蹒跚学步之年。
大乔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,心疼落泪:
“你这般身子,又要撑府,又要带三个这么小的孩儿,怎么熬……”
小乔轻轻抚摸着怀中婴孩,声音轻却稳:
“熬得住。
他临走前交代我,要稳住,要把孩子养大。
我不能倒。”
自此,帅府的日常,便成了她一人的战场:
白日里,照看蹒跚学步的长子与幼女,哄着怀中嗷嗷待哺的幼子;
夜里,等孩儿都睡熟,再起身打理府中事务、照看香铺账目;
闲时,便坐在香案旁,默默碾着香料,焚一炉瑜安香,就像他还在身边。
云岫、春杏、荔枝几人,感念周瑜恩德、心疼小乔不易,将几间香铺打理得稳稳当当,每月收益尽数送入府中,从无二心,成了母子四人最安稳的依靠。
孙权亦时时派人照拂,钱粮赏赐不断,不许任何人轻慢周府半分。
陈砚带人日夜护卫,护着这一府孤儿寡母,岁岁平安。
春风吹过庭院,草木抽芽。
那个曾在雪地里抱着旧琴崩溃的女子,
在三个稚子的啼哭与笑闹里,
一点点,活成了最坚韧的模样。
她不再问“你为何不回来”,
只在每一个寂静深夜,对着那炉清香轻轻说:
“公瑾,孩子我生下了,很像你。
我会把他们一个个养大成人,
你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