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，晨光透过窗纱织成金缕，昨日那位老大夫便如约而至。
恰逢周瑜精神稍佳，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，由小乔喂着几口清粥。见大夫进来，他正要抬手相迎，便被小乔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大夫来了，你别动，让他过来便是。”小乔放下粥碗，亲自迎了上去。
老大夫依旧是那副肃穆神色，落座后三指搭上周瑜腕脉，闭目凝神。屋内静得只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，小乔立在一旁，双手交握在身前，一颗心悬得高高的。
良久，大夫收回手，捋着花白的胡须，神色比上次缓了几分：“夫人照料得法，都督脉象虽仍虚浮，却已见平稳，昨夜那波急痛，总算是渡过去了。”
小乔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，长长舒了口气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只是，”大夫话锋一转，再度严肃起来，“病根未除，切不可掉以轻心。老夫今日再换一方平和的药，重在固本培元。都督这几日，需得去院中晒晒太阳，走动走动，却也仅限庭院之内，不可远足，不可久坐。”
“全听大夫吩咐。”小乔连忙应下，亲自将药方收好，又细致问了饮食禁忌，才送大夫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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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她回转，便见周瑜正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枝，眸中带着几分向往。
“大夫说了，今日天气好，许你去院中坐坐。”小乔走到他身边，取过一件厚披风，小心翼翼地为他系好，“不过说好，只能半个时辰，且只能在那株梅树下，不许吹风。”
周瑜任由她摆布，看着她细致地为自己掖好披风的边角，指尖还带着粥碗的温热，眸底笑意渐深：“夫人之命，瑜，岂敢不从。”
春日的庭院，早已褪去了冬日的萧索。几株桃树含苞待放，青石铺就的小径旁，兰草长得正盛。那株老梅树虽已过了花期，枝干却苍劲古朴，树下摆着一张藤制的软榻，正对着暖阳，背对着风口。
小乔扶着周瑜慢慢走过去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琉璃。待他躺好，她又取过一个软垫，垫在他腿上，自己则搬了一张小杌子，坐在他身侧。
清芬香铺的事，春杏一早便遣人来回过了，不过是些寻常采买与账目，云岫处置得滴水不漏，连荔枝新调的一款“春信香”，在坊间都已小有名气。小乔听了，只淡淡应了，让他们自行做主，不必事事来报。
此刻，她的眼中，便只有眼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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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瑜微阖着眼，沐浴在暖融融的春光里，脸色似乎也红润了几分。他抬手，轻轻握住小乔垂在身侧的手，十指相扣，放在腿上的软垫上。
“从前总觉得，时光匆匆，要做的事太多，要守的江山太大，竟从未好好看过这府中的春景。”他声音低缓，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。
小乔靠在他身侧，头轻轻倚着他的肩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与熟悉的墨香，轻声道：“往后日子还长，咱们慢慢看。”
“看桃树开花，看荷风送香，看桂子落满庭，看瑞雪覆梅枝。”
“你守了江东半生，往后余生，便换这庭院深深，换我陪着你，看遍四时风景。”
周瑜心中一动，侧头看着她。阳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，细细的绒毛泛着金光，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。他缓缓抬手，将她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，胜过千言万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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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过梅梢，带来一阵草木清香。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，是乳母带着孩子在廊下玩耍。近处，是两人交握的手，与暖得化不开的晨光。
江山万里，不及庭院情深；权倾天下，不若岁月静好。
这日午后，大都督府没有军政要务，只有一对相濡以沫的璧人，在暖阳里，守着一段温柔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