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中安稳,小乔将清芬香铺一应事务尽数托付。
春杏、云岫本是老人,行事稳妥,再加上荔枝几个得力帮手一同打理,皆是老手,熟门熟路,分寸妥当,她心中十分放心,不必再分神牵挂。
自大夫诊脉之后,小乔便铁了心,将周瑜看得严严实实,半分也不肯再让他操劳。
府中上下也都得了吩咐,一切军中文书暂且拦下,谁也不许拿军务去扰大都督静养。
周瑜素来清雅自持,如今被迫困在榻上,起初还有些不习惯,几次想要起身翻阅军报,都被小乔轻轻按了回去。
“大夫说了,你需静心休养,不可劳神。”
她端着药碗坐在榻边,睫羽轻垂,语气温柔,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执拗,“今日若是不听话,明日便不许你见孩子。”
周瑜望着她一本正经管束自己的模样,眸底泛起几分浅淡的笑意,心头那点因不能理事的烦躁,竟被这温柔一压,散得干干净净。
他轻叹一声,依言躺好:“都听夫人的。”
小乔这才满意,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,轻轻吹凉,再递到他唇边。
药汁苦涩,气味浓重,周瑜却眉头未皱一下,一口一口,乖乖饮尽。
从前在军中,他皆是自己端药便饮,如今被她这般细致照料,反倒觉得,这苦涩之中,竟也能品出几分甜意。
见他喝完,小乔立刻递上蜜饯与温水,细心地为他拭去唇角药渍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
“苦不苦?”她轻声问。
“有你在,便不苦。”周瑜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声音低沉温柔。
正温存间,门外侍女来报,说是军中几位将领求见,有要事禀报。
周瑜眸色一动,便要起身: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小乔却立刻按住他,摇了摇头:“不可。”
她起身走到外间,对着几位一脸焦急的将领微微欠身,语气沉静有礼:
“诸位将军,大都督如今遵医嘱静养,心脉之症,最忌操劳。
军中寻常事务,便劳烦诸位先行商议处置,若真是天大的急事,再通报不迟。
从今日起,若无生死攸关之事,谁也不能进去扰他歇息。”
几位将领面面相觑,见小乔神色坚定,又想起大都督平日的身子,终究是叹了一声,纷纷应下,转身离去。
待小乔回到内室,便见周瑜靠在榻上,正含笑望着她。
“你倒是比我这个大都督,还要威严几分。”
小乔走到他身边,轻轻依偎在他肩头,声音软了下来:
“我不威严些,如何看得住你?
你总想着天下,想着江东,可我只想守住你。
天下再大,不如你一人安好。”
周瑜心口一暖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动作轻缓,生怕牵动了伤势。
窗外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,温暖得让人不愿醒来。
这些日子,他为江东撑得太久。
而此刻,被她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,才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宠,是何等安稳幸福。
长夜渐至,灯火温软。
小乔依旧为他温着热汤,守在榻边,不再是独自等待,而是两心相依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硬撑的江东大都督,
她也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守候的周夫人。
从今往后,病痛相抗,风雨同舟,一步不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