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微亮,小乔便早早起身,一面遣人去城中寻最擅长心脉之症的老大夫,一面亲自守在周瑜榻边,寸步不离。
许是昨夜疼得耗了心神,周瑜这一夜睡得极沉,眉间依旧微蹙,即便在梦中,也未曾全然舒展,唇色比平日淡了许多。
小乔伸手,轻轻为他掖好被角,指尖抚过他清瘦的眉眼,心底又是一阵酸涩。他向来风姿俊朗、意气风发,如今却被病痛缠上,硬生生熬得面色憔悴。
不多时,老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,步履沉稳,神色肃穆。小乔怕惊扰周瑜,引着大夫到外间,细细将陈砚所言、周瑜深夜隐忍之状一一说明,语气里满是焦灼。
老大夫闻言颔首,轻手轻脚走入内室,坐于榻边,三指轻搭在周瑜腕间,闭目凝神诊脉。
片刻之后,大夫眉头越蹙越紧,良久才缓缓收回手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小乔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低声问道:“大夫,他究竟如何?”
大夫起身,对着小乔微微躬身,语气沉重:“夫人,都督这是积劳成疾,心脉受损,并非一日之寒。长年军务繁重,思虑过度,再加上时常风餐露宿、强忍不适,病根早已深种。”
“那……可能医治?”小乔声音微颤。
“药石可调理,针灸可舒缓,只是……”大夫顿了顿,看向榻上尚未醒转的周瑜,“都督此病,最忌操劳、动气、劳心。若依旧如往日般亲赴校场、昼夜理事,纵是仙丹妙药,也无济于事,长此以往,恐会酿成大患。”
一句“酿成大患”,让小乔身形微晃,险些站不稳。
原来并非小恙,而是早已积下的顽疾。
原来他每一次隐忍,每一次强撑,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,扛着江东的万里江山。
这时,榻上的周瑜轻哼一声,缓缓睁开眼,恰好听见大夫最后几句言语。他神色平静,并无半分意外,仿佛早已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,只是不愿言说。
“老夫会开一方调理之剂,每日早晚煎服,忌生冷、忌劳神、忌剧烈动武。”老大夫提笔写下药方,再三叮嘱,“一月之内,务必静养,不可涉足军营,不可操劳半分,否则脉气紊乱,再难调治。”
小乔一一记下,亲自送大夫出门,回头时,便见周瑜已撑着身子,想要坐起。
她连忙快步上前,按住他的肩头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:“大夫说了,你需静养一月,这几日,哪里都不许去。”
周瑜望着她眼底的红丝与执拗,薄唇轻启,还想开口说军中不可无主,却被小乔抢先一步堵住话语。
“公瑾,”她坐在榻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,“江东没有你,尚有诸将支撑;可我与孩子没有你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一句话,轻得像风,却重重砸在周瑜心上。
他望着眼前人泪眼盈盈却神色坚定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军务二字,终究咽了回去。
良久,他轻轻点头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得到他的应允,小乔才稍稍松了口气,眼眶却又一次发热。
这一次,她绝不会再让他独自硬撑。
汤药她亲自熬,饮食她亲手备,日夜她亲自守,定要将他从病痛的边缘,一点点拉回来。
窗外晨光渐暖,洒进屋内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从前是他护着江东万里河山,今后,便换她守着他一世安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