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被小乔扶着坐于软榻之上,胸口阵阵闷痛翻涌,喉间竟涌上一丝微甜,他强自压下,指尖仍死死按着心口,指腹泛白。
方才强撑的从容尽数散去,此刻他眉眼间只剩难以掩饰的痛楚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稍一用力,便引得疼意更甚。
小乔见他这般模样,泪水落得更凶,却不敢哭出声惊扰他,只忙伸手轻轻覆在他按着胸口的手背上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。
“别再硬撑了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温柔却带着执拗,“我都知道了,陈砚说了,你在军营日日强撑,练兵时疼得站不稳,你还要瞒我到何时?”
周瑜闻言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,抬眸看向眼前泪眼婆娑的人,灯火映在小乔泛红的眼眶里,满是心疼与不安,那目光像细针,轻轻扎在他心上。
他本想再开口宽慰,可胸口又是一阵抽痛,唇瓣抿成一道浅线,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,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:“……本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你以为瞒着,我便不担心了吗?”小乔轻轻握住他的手,将他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,“你是江东大都督,可你也是我的夫,是孩儿的父,你若有半分差池,叫我与孩子如何是好?”
她的话语软而轻,却字字句句砸在周瑜心上。他素来沉稳,遇事从无半分慌乱,可面对小乔的眼泪与担忧,那颗素来坚硬的心,瞬间软成一滩水。
“军务紧迫,荆州未定,濡须对峙,曹操虎视眈眈,日思夜想的西征计划,军中诸事,我不敢松懈。”他低声解释,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,“一点小恙,不碍事,缓缓便好。”
“小恙?”小乔鼻尖一酸,伸手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,“若是小恙,何至于日日捂胸隐忍?何至于深夜归来一身虚汗?公瑾,你总想着江东,想着将士,可曾有半刻,好好想过自己?”
周瑜沉默了,他望着小乔眼底的泪光,心中满是愧疚。自他娶了小乔,便常年忙于军务,鲜少陪伴左右,如今身子抱恙,还要让她日夜悬心,着实是他亏欠。
他缓缓抬手,想拭去她眼角的泪,可手臂刚抬起,便因心口的疼意僵在半空。
小乔连忙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颊上,轻声道:“明日,不许再去军营了,我去请大夫来,好好为你诊治。”
“不可。”周瑜下意识蹙眉,“军中……”
“军中再急,急不过你的身子。”小乔打断他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,“若你倒下,江东才真的无主。今日起,我不许你再熬夜练兵,不许你再强撑隐忍,凡事有我,你只管安心休养。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。周瑜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满心牵挂,终是松了口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那一声轻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也像是将自己,全然交予了眼前人。
窗外寒风依旧,屋内灯火温软。
小乔俯身,轻轻将他揽入怀中,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。周瑜靠在她肩头,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,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,心口的疼意,似乎也被这温柔抚平了几分。
他轻声道:“委屈你了。”
小乔摇头,泪水落在他的发间,轻声呢喃:“我不委屈,我只心疼你。”
长夜漫漫,从此不再是一人孤撑,而是两心相依,共抵风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