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寒风卷着碎雪，拍打着窗棂，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小乔端坐在灯下，指尖紧紧攥着一方锦帕，指节泛白，眼前那碗温了一遍又一遍的汤羹，早已失了热气。
她脑中反复回响着云柚的话，还有陈砚口中那个捂着胸口、面色苍白的身影。
原来那些深夜里压抑的轻喘，不是风尘仆仆的疲惫；
原来那些偶尔停在胸口的指尖，不是一时的不适；
原来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倦意，从来都不是忙碌所致。
他是大都督，是江东的脊梁，是万千将士的依靠，所以他便要将所有苦痛都咽进腹中，独自撑着，连枕边人都不肯告知半分。
不知等了多久，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轻缓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。
小乔猛地起身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周瑜推门而入，一身寒气扑面而来，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，眉眼间依旧是惯常的温和，只是脸色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“怎么还没睡？”他声音微哑，抬手想去拂开她额前碎发，指尖却在半空微微一顿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小乔望着他，眼眶微微发热，却强忍着没有落泪，只是轻声问道：“今日军中，很忙吗？”
“嗯，诸事繁杂，耽搁了些时辰。”周瑜轻描淡写地带过，伸手解下披风，交由一旁侍女，动作间，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左胸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这细微的动作，恰好落入小乔眼中。
她心尖猛地一抽，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还在瞒。
即便到了家中，即便面对的是她，他依旧戴着那副从容无碍的面具，不肯卸下分毫。
“公瑾，”小乔上前一步，轻轻拉住他的衣袖，声音轻得像风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，“你是不是……有什么事，瞒着我？”
周瑜身形一僵，垂眸看向她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温和掩盖：“何出此言？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。”
他试图轻笑着岔开话题，伸手想去揽她的肩，可胸口骤然袭来的一阵闷痛，让他脚步微晃，脸色瞬间褪得全无血色。
“公瑾！”小乔惊呼一声，连忙伸手扶住他。
这一次，他再也无法强装无碍，薄唇紧抿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原本清朗的眉眼，此刻紧紧皱起，满是隐忍的痛楚。
灯下，他虚弱的模样再也无从隐藏，那副看似坚不可摧的身躯，此刻竟单薄得让人心碎。
小乔扶着他缓缓坐下，指尖抚上他苍白的脸颊，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，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，滚烫，又心碎。
“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……”
一声轻喃，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委屈，在寂静的屋内，轻轻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