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一声令下，张家家丁尽数退开，围观众人无不屏息。
张老爷站在当场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方才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，只剩满心慌乱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本该在军中日夜议事的周瑜，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。
周瑜并未立刻发难，只淡淡看向小乔：“究竟发生了何事？”
小乔垂眸轻声道：“张老爷说，铺中收留的流民少年陈砚，是当年通敌盗粮的罪臣之后，要强行搜铺，还要治他死罪。”
“通敌盗粮？”周瑜眉峰微蹙，目光转向张老爷，“当年此案，是何人主审？何人定案？可有卷宗在册？”
张老爷支支吾吾，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那本就是他一手捏造的冤案，何来正经卷宗？
小乔见状，缓步上前，声音清亮，让周遭百姓都能听得清楚：
“陈砚之父，本是江陵仓吏，为人正直，只因不肯依附豪强，便被诬陷致死，家产尽被霸占。所谓通敌盗粮，全是子虚乌有。”
她抬眸看向张老爷，目光沉静却锐利：
“你今日急着要置他于死地，不是因为他是罪臣之后，而是怕他活着，揭穿你的真面目。”
张老爷厉声喝道：“一派胡言！你无凭无据，竟敢污蔑我！”
“我有凭据。”
话音刚落，街角便走来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，在小乔心腹的护送下，缓步走到人群前。
老者正是当年与陈父共事的老吏。
他虽衣衫朴素，却神色凛然，对着众人拱了拱手：“诸位乡邻，老夫便是当年仓中当差之人。陈吏目被害一案，老夫亲眼所见，亲耳所闻——全是张家伪造账目，强安罪名！”
老吏说着，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旧抄本，高高举起：
“这是当年真账抄本，有陈吏目的私印为记，与张家呈上的假账完全不同！陈吏目清清白白，是张家狼子野心，谋财害命！”
真相大白。
百姓哗然，看向张老爷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原来不是流民少年有罪，是这豪门大户，当年作恶多端，如今还要杀人灭口。
张老爷面如死灰，踉跄后退一步。
证据确凿，人证俱在，他再也无从抵赖。
周瑜看着那本账册，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张老爷，眼底寒意渐深。
“乱世之中，趁火打劫，构陷忠良，霸占家产，如今还敢在江陵城内私动杀机，藐视法度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：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将张氏拿下，押入府衙，彻查旧案，依法论处，侵占田产家产，尽数归还陈家遗孤。”
“是！”
亲兵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瘫软的张老爷。
他再无半分往日体面，绝望地低下头，终于为当年的恶行，付出了代价。
一场风波，就此尘埃落定。
围观众人纷纷拍手称快，看向小乔的目光里，满是敬佩。
她不动声色，暗中寻证，以一己之力，为少年讨回公道。
陈砚怔怔看着眼前一幕，泪水无声滑落，“咚”地跪倒在地，对着小乔重重叩首。
“小娘子……大恩……陈砚此生难报……”
小乔轻轻扶起他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：
“起来吧。
不用谢我，公道本就该在。
往后，你可以堂堂正正做人，不必再躲，不必再怕。”
她望着少年尚有青涩的眉眼，轻声又问：
“我之前听云柚说，你从小就喜欢兵马，是不是？”
陈砚微微一怔，随即红着脸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一旁的周瑜将这几句对话听在耳里，眸中泛起浅淡笑意，上前一步，声音沉稳有力：
“好，小子有志气。既然喜欢兵马，我成全你。”
他看向陈砚，语气郑重：
“你若真心愿意，往后便入我江陵兵营，从亲兵营训起，每日正规操练，学规矩、学武艺、学行军布阵。只要你肯吃苦、守本分、有担当，将来未必不能做个保家卫国的好儿郎。”
周瑜顿了顿，给少年选择的余地：
“这条路不比制香安稳，辛苦、严苛，还要守军纪。你……可愿意？”
陈砚整个人一震，猛地抬头看向周瑜，眼中又是激动又是不敢置信。
他一个曾连活下去都艰难的遗孤，竟能有机会入兵营、跟着名震天下的周将军做事？
少年“咚”地再次跪倒在地，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：
“属下愿意！
属下愿意吃苦！愿意受训！
此生必不负将军厚爱，不负夫人成全！”
周瑜微微颔首，伸手虚扶一把：
“起来吧。
记住今日这句话，日后在军中，一切靠自己。”
阳光洒满清芬香铺，满室清香之中，一段沉冤得雪，一个少年新生。
小乔站在一旁，看着眼前一幕，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安稳笑意。
她为他守住了公道，而他，为这孩子许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