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三五日,小乔派出去的心腹仆从便已风尘仆仆赶回江陵。
他未敢直接回府,先绕到清芬香铺后巷,寻了个僻静处等候。小乔听闻下人来报,当即屏退左右,独自往后巷而去。
仆从见了她,当即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夫人,属下幸不辱命,当年那位管仓的老吏找到了。”
小乔心头微定:“他如今在何处?可还肯说话?”
“人在城外十里的陈家村,靠着耕种度日,早已不问城中事。”仆从低声回道,“属下依夫人吩咐,并未亮明身份,只说是旧日陈家亲友,想问问当年往事。老吏起初不肯多言,只推说记不清了,后来听得陈氏尚有遗孤在世,才松了口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老吏说,当年陈砚父亲确是被人诬陷,张家以伪证强安通敌盗粮之罪,事后又将相关人等尽数驱逐,便是怕真相泄露。”仆从顿了顿,继续道,“他还说,自己手中仍留有当年的旧账册抄本,上面记号与印章,都能证明陈父清白。”
小乔指尖微紧。
账册抄本——这正是她最想要的实证。
“他可愿随你入城,与我一见?”
“老吏怕张家报复,不敢进城。”仆从道,“但他说,只要是为了给陈父洗冤,他愿将抄本交出来,也愿在无人处写下证词,只是不能露面,不能让人知晓他还活着。”
小乔略一沉吟,已有决断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她轻轻点头,“再辛苦一趟,明日清晨悄悄将抄本取来,切记隐秘,不可被人跟踪。此事若成,你居首功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待心腹退去,小乔才缓缓走回前堂。
阳光正好,香雾轻扬,陈砚正安静地和着香粉,动作沉稳,仿佛只是个寻常制香少年。可小乔知道,这少年肩上压着的,是一整条人命与一段沉冤。
她没有立刻过去惊扰,只远远站着。
只要拿到账册抄本,这桩案子,便有了翻覆的底气。
可她没料到,这一切动静,早已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。
香铺斜对面的茶楼上,一间临窗雅间之内,张家老爷正端着茶盏,目光沉沉地望着清芬香铺门口。方才小乔与那仆从在后巷私语的模样,虽听不真切,却尽数被他看在眼里。
身旁的下人低声道:“老爷,那位仆从,是周郎府里的人。前几日也出过城,回来便直接来了香铺。”
张老爷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沿,脸色阴鸷。
“好一个不动声色的周郎夫人。”他冷冷一笑,眼底杀意渐起,“看来那小孽种,当真是陈家余孽。你给我听着——”
“盯紧他们每一个人。但凡有人出城、有人接触,一律来报我。”
“若真让他们拿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眼底已掠过一抹狠厉。
乱世之中,多一两个流民消失,根本无人在意。
而楼下香铺之内,小乔不经意抬眸,目光遥遥对上茶楼那一道隐晦视线。
四目隔空相对的一瞬,她面色不变,心却缓缓一沉。
——张家已经不只是试探。
他们动杀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