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高,庭院里新柳垂丝,孩童嬉笑之声软软落在耳畔。
小乔将彻儿抱在膝头,指尖轻点着他软嫩的脸颊,看循儿扶着廊柱蹒跚学步,眉眼间是为人母独有的温柔安宁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早已悄悄铺开了一盘为他而设的棋。
乳母将孩子抱去偏院歇息,她即刻回到案前,将江东香铺的旧例一一整理成册。
选址、用人、制香、定价、账目、铺规……她在江东积攒下的全部经验,都被她一字一句细细写下,准备原封不动搬来江陵。她要开的从不是一间普通香铺,而是能安流民、稳市井、缓他烦忧的方寸之地。
她先挑了府中两名行事稳妥、口风严密的近侍,低声吩咐他们去城中寻访铺面——不必张扬,不必提都督府之名,只以寻常商户的身份悄悄看宅、议价、打探市井行情。她再三叮嘱,一切低调行事,万不可惊动旁人,更不可让都督知晓。
随后,她提笔修书,快马送往江东,调来了两名跟随她最久、最懂制香与管账的老手。她动用的全是自己私库中的积蓄,分毫未取公中银两,不愿给周瑜添半分累赘。
铺中用人,她早已打定主意——优先招收城郊流民中身家清白、手脚勤快、肯踏实做事的人,管吃管住,按月发薪,让他们能在江陵立足,不再流离失所。如此一来,既能为她打理生意,又能悄悄为周瑜分流一部分流民压力,减少乱源。
待到午后,她又细细拟好了施粥的章程。
不必铺张,不必声张,只在香铺后院设一处小粥棚,每日辰时施粥一次,接济老弱孤苦,不求人知,只求能稍稍缓解他口中“流民繁杂、人心难稳”的困局。
一整日,她就在照看孩子、处理内宅、暗中筹备之间悄然度过。
面上是平静温婉的都督夫人,心底却是为他悄悄撑伞的人。
暮色降临时,院门轻响。
周瑜踏着夜色归来,依旧是一身风尘,眉眼间带着白日操劳的疲惫。小乔如常起身迎上,替他解下外袍,递上温茶,笑意温柔如常,绝口不提白日里的筹谋。
他握住她的手,只觉她指尖微凉,却暖意安稳,便轻声问:“今日在府中可还好?”
小乔垂眸一笑,轻轻点头:“一切都好,孩子们也乖,你放心。”
有些话,她不必说。
有些事,她不必讲。
他在外扛着家国天下,她便在内,以一身温柔、一计暗香,悄悄为他平一方烟火,稳一片人心。
待到香铺成行、粥烟升起那日,他定会明白——
他从不是孤军奋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