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江陵春初·暗香筹

第二日天光大亮,江陵的春风裹着江岸湿气,拂进都督府的窗棂。

孩子们醒得早,循儿与彻儿在软毯上蹒跚学步,咿咿呀呀扑向小乔。她俯身将幼子揽在怀中,指尖轻触彻儿依旧温软的额头——昨夜烧已全退,神色鲜活,她悬了数日的心,终于稍稍放下。

逗弄孩童半辰,待乳母将孩子抱去廊下晒太阳,小乔才转身坐回案前。

案上摊着江东香铺送来的账目与信笺,一行行细看下去,熟稔的流程、稳妥的人手、稳定的销路,皆是她在江东一手经营出来的底气。来到江陵多日,她已渐渐适应此地风物,也渐渐看清了夫君肩头的重负。

昨夜他吐露的那些烦忧——流民遍野、粮秣紧张、本地士族观望、内外局势险峻,一字一句,都落在她心底。

周瑜从不愿将烦忧带入家门,更不肯让她沾染半分军政风雨。

可她是他的妻,夫妻同心,她怎肯袖手旁观。

她虽不能上城头、不能议朝政,可她有自己的本事——有在江东经营香铺的经验,有识人用人的眼光,有调度银钱、安抚人心的法子。这些,便是她能为他做的事。

她当即铺开纸笔,细细规划。

依旧沿用江东那套稳妥章法:选可靠之人、寻临街铺面、制香售香、以商养善。

在江陵开设新香铺,明面上是延续她的生计与喜好,暗地里,却是为周瑜分忧——铺中可用流民之中安分守己、手脚勤快的人,给他们一口饭吃;盈利所得,按月抽出一部分,用于城郊施粥、接济老弱,缓解流民聚集之危;同时以香铺为据点,不动声色体察市井民情,将最真实的民间冷暖,记在心底。

这一切,她打算悄悄进行,暂不与周瑜言说。

他已够累,她不愿再让他为这些琐事劳心,更想给他一份无声的支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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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先细细筛选府中可用之人,挑出沉稳可靠、行事利落的仆从,交代他们暗中寻访合适的铺面;又提笔写信,命江东那边调遣两名经验丰富的制香与管账人手,快马赶来江陵相助;再将自己私库中的银钱拨出一笔,作为启动资本,分毫不动用都督府的军需官银。

不出数日,江东的两位老掌柜便抵达江陵。云岫也奉小乔之命,亲自主导新铺筹备——她在江东多年,从学徒到掌柜,一手一脚都是小乔教出来的,如今早已能独当一面。

小乔将云岫唤至内室,细细交代:

“江陵不比江东,此地民情生疏,流民众多,香铺的规矩要定得更细些。你带着他们,从头教起。”

云岫郑重应下,当即带着新来的伙计,在后院架起香案,从最基础的香料辨识开始教起。

“这是沉香,产自交趾,气味沉稳厚重,做底香最好。”

“这是檀香,要选老山檀,新檀燥气太重,焚起来刺鼻。”

“白芷、丁香、藿香,皆是合香常用之料,用量多少,全看配比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让伙计们亲手去闻、去摸、去记,稍有差错便耐心纠正,一遍遍示范。制香的火候、窖藏的时间、捣香的力度,她都细细讲透,生怕新人不熟,日后坏了香铺的名声。

账目规矩她也一并教了:每日收支要记清,每月盈亏要分明,银钱往来要有据可查。她还特地叮嘱:

“夫人定的规矩,谁都不许坏。施粥两回,只给老弱妇孺,不许漏,不许贪;香品定价与江东一致,不许哄抬;每月账目一式两份,一份送夫人,一份存档。违者,不论是谁,即刻走人。”

新人见她言语温和却句句笃定,心中又敬又畏,学得格外用心。

小乔偶尔过去查看,见云岫教得细致,伙计学得认真,便只是静静站在一旁,看上一会儿,又悄悄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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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日,她又亲自乔装出府,在城中转了许久。东市人多杂乱,西市离城防太近,最后在城南选了一处临街小院——离流民聚集地不远,方便施粥,又不在显眼处,不会惊动旁人。

一整日,她就在照看孩子、处理内务、筹备香铺之间安稳度过。

时而蹲下身陪孩子玩闹,笑意温柔;时而坐回案前提笔书写,神色沉静。

乳母只当夫人是闲不住,要重操旧业,唯有小乔自己清楚,她这一方小小的案几上,铺开的是她能为他撑起的一片小小安稳。

春风穿过庭院,带来新柳的清香。

她望着窗外渐暖的日光,轻轻在心底说:

公瑾,你在外守着家国风雨,我便在内,为你稳住这人间烟火。

你不说,我不问,却以我自己的方式,替你分担一分难,消解一分忧。

待到一切筹备妥当,便要给你一个惊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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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乔传
连载中墨羽秋生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