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疫退去,城中秩序渐复,小乔名下的几间香铺也重新开门迎客。往日熟悉的香气再度漫上街巷,世家女眷、寻常妇人也渐渐上门挑选香料,铺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
这日云岫来府中回禀账目与生意,顺带与春杏说起了铺中听到的闲话。春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,不敢耽搁,立刻进来禀报给小乔。
“夫人,近日有几位世家夫人来铺中选香,坐着闲谈时,无意间说起了外头的消息。”
小乔正整理着药材香料,闻言手上动作微顿:“她们说了什么?”
“她们说,家中在外任职、从军的亲人寄信回来提过,早在咱们这里爆发时疫之前,曹军所辖之地,就已经出现过相似病症。也是发热、咳嗽、身体乏力,与咱们这一回的症状几乎一样。”
小乔眸色微微一沉:“那边情形如何?”
“说是一开始只当是换季风寒,并未放在心上,既没有封城,也没有大动干戈地防治,不知怎的,并没有大规模传开,没多久就悄无声息了。”春杏低声道,“几位夫人都叹,偏偏到了咱们这里,一发作便来势汹汹,不过几日就蔓延全城,实在太过蹊跷。”
小乔静了静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香丸。
冬末春初,时气不和确有其事,可这般巧合——曹军先有零星病例,却轻描淡写便压下;江东后发,却一夕席卷,逼得孙权下旨封城,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天灾。
她没有立刻声张,也没有前往官府议论。
身为女子,又是都督家眷,不涉朝堂、不议军政、不指摘官吏,才是守礼自持。
可她也没有就此放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小乔声音平静,“往后铺中再有这类闲谈,无论真假,你与云岫都留心记下,悄悄告诉我便是,不必对外声张。”
“是。”
小乔表面依旧如往日一般,打理家事,照看儿女,偶尔前往香铺查看营业状况,待人温和,行事从容,半点不曾流露出异样神色。
她依旧不与官员议论,不与外人道及猜疑,只在无人之时,将近日收集到的只言片语细细梳理。曹军境内早有相似病症却未扩散,江东一地骤然爆发、席卷全城,时间衔接之紧密,蔓延态势之凶狠,实在难以用寻常天灾一语概之。
她心中渐渐明晰,这场瘟疫背后,极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,目标或许是江东安稳,或许是扰乱军心,甚至可能,是针对远在江陵的周瑜。
可她身为内宅女子,不涉朝堂,不掌军政,即便心有疑虑,也不会贸然行事,落人口实,更不会干预官府决断,逾越本分。
这日待孩子们睡熟,小乔独坐灯下,铺开素笺,提笔欲给周瑜写家书。
她先细细写了府中近况,写了循儿与彻儿日渐活泼,写了大乔身体已然痊愈,写了城中瘟疫退去、百姓重归安稳,句句皆是安稳平和,唯恐让远方之人悬心。
写到末尾,她才放缓笔触,以极为隐晦委婉的语气,淡淡提及近日听闻的旧事,只说此次瘟疫来得蹊跷,曹军境内早有相似征兆,望他在外多加留心,防备周遭异动,保重自身安危。
通篇没有断言,没有揣测,更没有提及阴谋算计,只是一份妻子对夫君最寻常的牵挂与叮嘱,即便书信不慎落入他人手中,也只当是内宅妇人多虑,绝不会有干政议政之嫌。
写罢封好书信,小乔唤来可信之人,吩咐其稳妥送往江陵。
窗外夜色深沉,一炉祁雪香静静燃烧,清烟袅袅。
她望着灯火轻轻轻叹。
她能做的,不过是以己之力护好身后家人,以细微之心察觉风波隐患,再将这份隐忧,悄悄递至良人手中。
至于后续如何决断,如何查探,皆交由朝堂与军中处置。
她守好她的方寸之地,便已是不负亲人,不负江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