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日平稳而过,城中百姓早已恢复往日生计,香铺生意日渐兴隆,往来人流络绎不绝,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瘟疫,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惊梦。
唯有小乔,心底那一丝疑虑,从未真正散去。
她依旧不曾声张,更未半分逾越之举,只是借着打理香铺的便利,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方往来的言语动静。云岫与春杏也依着吩咐,凡听到异地见闻、军中消息、或是异样流言,皆悄悄记下,回府后细细禀于她知晓。
这日午后,云岫自铺中归来,神色间带着几分慎重,近身向小乔回禀。
“夫人,今日铺中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商,说是自北方边境辗转而来,途经曹军辖地,一路南下至此。小夫人奉茶之际,听他与旁人闲谈,说起北方此前的病症,并非全然无声无息。”
小乔正拨弄着炉中香料,指尖微顿:“他具体说了什么?”
“那客商说,曹军辖内起初确是零星几人染病,看似寻常风寒,可偏偏在咱们城中疫情爆发前几日,有一批行踪诡秘的人,自北方疫区悄然南下,一路并未接受盘查,径直进入了江东境内。”
云岫压低声音,“更奇的是,这批人入城之后,便四散消失,再无踪迹。没过几日,咱们这儿,便开始大面积爆发时疫。”
小乔心头一沉,指尖微微收紧。
时间、路线、行踪,桩桩件件,都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严丝合缝。
北方轻小,江东骤发;
诡秘之人南下,疫症随即满城。
这早已不是巧合二字可以搪塞。
她垂眸掩去眸中冷光,面上依旧温和沉静,轻声叮嘱:“此事知晓便罢,万不可对外随意提及,以免惊扰民心,也免招惹祸端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云岫连忙应声。
小乔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渐渐抽芽的枝丫,冬寒已尽,春意将盛,可她的心头,却覆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。
她依旧不会出面查探,更不会干涉官府政务,只是将这一条隐秘线索,牢牢记在心底。
远方的周瑜,手握军政,耳目遍布,远比她更能辨明其中凶险。
她能做的,便是将这些细碎却关键的线索,稳妥地送至夫君手中。
至于暗流之下藏着何等阴谋,何人在幕后搅动风云,
自有朝堂与将士,去拨开迷雾,正本清源。
而她,只守着稚子亲眷,守着一方安宁,
静候真相浮出,奔赴良人。
数日后,小乔的家书跨越千里,送至江陵周瑜手中。
周瑜刚卸下戎装,见是家书,神色先柔和了几分。他逐字读去,得知家中安稳、儿女康健、大乔痊愈、城中瘟疫渐平,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。
可读到末尾,小乔隐晦提及的种种蹊跷——曹军境内早有相似病症,江东却一夕大疫,时间太过巧合,他眉宇间渐渐多了几分凝重。
周瑜常年在外,深知后方安稳,便是前线最大的心安。
他并未调动一兵一卒,也未曾干涉地方官府,只是将信中所述疑点,默默记在心上。
他提笔回书,笔下满是牵挂:
“家中诸事,辛苦你了。你心思细腻,察觉异常,也是为护亲眷、守家园。此后不必多虑,一切有我。你只管安心照看孩儿与姐姐,少忧外事,莫要让我在外悬心。”
他只安抚、只叮嘱、只关心妻儿安危,
半句不提朝政,半句不议官府,半句不涉谋略。
信写罢,封缄妥当,交由心腹稳妥送回。
周瑜持信伫立窗前,望向江东方向,眸中唯有对家人的深切挂念。
他护的,从来不是朝堂权位,
而是身后那座城里,他最珍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