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疫乱进言,香铺易帜

虽有小乔与城中诸位医师合力施助,疫情蔓延的速度较之前稍缓,可染病百姓数量庞大,疫症依旧未能彻底控制。

远在京口的孙权,受时局与军防所限,无法直接调遣兵力前来支援。当地官府更是束手无策——几位主事官员多是新近上任,初次遭遇这般大规模时疫,既无应对经验,也无完善章法,只能勉强维持,早已显出无能为力之态。街头领药的据点严重不足,再加上战乱后滞留城中的流民、难民混杂聚集,秩序愈发混乱,整座城池依旧陷在一片惶惶不安之中。

小乔将这一切看在眼中,急在心上,当即决定亲赴官府,进言献策。

她条理清晰地向官员们陈述当下困局,剖析流民安置与药物分发的症结,话音沉稳,字字恳切。待说完对策,小乔话锋一转,郑重开口:“如今当务之急是增设施药点。民妇愿将自家在城内所有香铺,即日起暂停营业,搁置生意。除留存极少部分清心宁神的香料供府内自用外,所有铺面尽数交由官府,临时用作施药点与流民安置处,直至疫情彻底平息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官员们望着眼前这位温婉却有雷霆手段的妇人,又惊又佩,当即应允,依小乔所言迅速布置。

待从官府归来,小乔立刻着手安排出门探查实情、探望病重姐姐大乔之事。临行之前,她将循儿与彻儿紧紧托付给乳母,反复郑重叮嘱:“务必万分小心看护,一步不可外出。府中外事,皆交由可靠下人打点,能不外出便绝不外出,全力护得孩子们平安。”

一切交代妥当,小乔取来厚氅,又以洁净布巾严密蒙住口鼻,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眸,将自己防护得滴水不漏,这才只身前往大乔府邸。

一路之上,街道萧条,寒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。她虽护得自身周全,可目之所及,仍是满目疮痍。路旁墙角,不时可见染病倒地、虚弱呻吟的百姓,有人咳喘不止,有人面无血色,更有甚者蜷缩在寒风中,已然没了声息。

一幕幕人间惨状落入眼底,小乔心头如压巨石,阵阵酸涩翻涌,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。可她不能停,也不能乱,只能将这份悲恸化作脚下的力量,一步步走向那座更为冷清的宅院。

通报姓名、说明来意后,守门仆从连忙将她迎入。

自姐夫孙策离世后,乔府本就失了大半生气,如今再被瘟疫笼罩,更显得庭院空寂、草木萧瑟,四下静得只剩风吹枯枝的声响。

大乔正虚弱地卧在病榻之上,面色苍白,气息轻浅。虽有小乔此前遣人送来的药材与香料悉心调理,病情已较之前缓和许多,不再凶险,可身子依旧虚软无力,远未痊愈。

见妹妹冒着这般凶险亲自前来,大乔眼中泛起泪光,勉强想要起身,却力不从心。

“姐姐别动,好生躺着。”小乔连忙上前,轻轻按住她的肩,声音因一路的压抑而微哑,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她亲自为姐姐掖紧被角,试了试额间温度,又细心整理病榻旁的药碗、巾帕与安神香料,动作轻柔细致,一如儿时相依相伴的模样。她一勺一勺耐心喂姐姐服下药汤,低声说着府中孩童的趣事,以解病中烦闷。

冷清许久的乔府,终于因她的到来,多了一丝暖意与生机。

如此过了数日。

小乔每日小心翼翼地在两府之间奔波,一面照料姐姐,一面统筹香铺与官府的协作。在她的调度下,施药、安置、防疫诸事有条不紊。而当地官员也在实践中渐渐掌握了应对节奏,措施日渐得力,民心渐稳。

仿佛连老天也终于垂怜,冬寒渐消,春意初透。这场肆虐多时的瘟疫,终于慢慢退去,出现了明显的好转。街巷间的咳嗽声少了,倒地呻吟的百姓少了,紧闭的门户陆续开启,城中气息一点点恢复往日的生机。

大乔的身子,也在药材与妹妹的悉心照料下一日好过一日,面色渐渐红润,气力渐复,已能起身端坐。

这日,小乔见姐姐精神大好,心中大石终是落下。姐妹二人在窗前执手闲话,说些儿时旧事,也叹这世事无常。大乔紧紧握着小乔的手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,肩头相抵,相依无言。一胞同生,患难与共,千言万语,都在这静默的相拥之中。

安顿好姐姐,小乔才真正安心地返回自己府中。一进门,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内室。

循儿与彻儿正由乳母带着在榻上玩耍,见母亲归来,立刻扑了过来。小乔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,感受着他们温热的小身子,悬了许久的心,终于彻底放下,眉眼间漾起连日来最真切的温柔。

也恰在此时,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春杏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,满脸喜色地闯了进来:“夫人!江陵来的急信!是大都督的信!”

远在江陵的周瑜,终于通过层层传递,得知了此处疫散人安的实情。悬心多日的他,当即写下这封加急书信,快马送至小乔手中。

小乔接过书信,指尖微颤,拆开一看,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,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与深情:

“疫中诸事,闻之惊心。幸得吾妻聪慧仁善,外御风霜,内护亲眷,终保平安。

我在江陵,军务虽繁,然身心俱安,汝勿挂怀。

只盼春风早日渡江,扫尽残寒,迎你与孩儿归,共话桑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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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乔传
连载中墨羽秋生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