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口大营,旌旗猎猎,江风卷着寒气,掠过孙权的议事主帐。
周瑜一身戎装步入帐中,甲胄轻鸣,行礼过后,不待孙权多问,便径直将江陵防务、沿江布防一一禀明,言辞清晰,条理分明,尽显三军都督的沉稳果决。
待军务叙毕,帐内一时静落,孙权指尖轻叩案几,缓缓开口提及当下最棘手之事:“刘备屡遣使者前来,苦求暂借荆州数郡,以作立足之地,公瑾以为,此事可行与否?”
周瑜眸色一沉,上前一步,语声坚定,无半分退让:“万万不可。”
他抬眼望向孙权,字字铿锵:“荆州扼长江中游,乃江东上游门户,若借予刘备,无异于开门揖盗。刘备素有枭雄之志,麾下关羽张飞皆为虎将,又有诸葛亮为辅,一旦根基稳固,必成我江东大患。今日借得寸土,他日必夺我江东百里,后患无穷,还望主公三思,绝不可松口。”
一席话语切中要害,孙权沉吟片刻,望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、谋虑深远的都督,终是颔首:“公瑾所言极是,孤知晓了,此事便依你之意,回绝刘备使者。”
得了主公准话,周瑜心中大石落地。
荆州之议既定,江东门户无虞,他压在心头的国事重担,终于卸下几分。此刻再按捺不住,满心满眼,皆是皖东那片江水,那座府邸,那个日夜牵挂的人。
他躬身行礼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:“主公,江陵防务已然安排妥当,借荆州一事亦有定论,末将恳请即刻返回皖东,整顿部曲,再做后续部署。”
孙权见他归心似箭,心中了然,笑着挥手应允:“公瑾为国操劳多日,早该回去歇息,准你归府,路上多加保重。”
“谢主公!”
周瑜再行一礼,转身大步踏出主帐,没有半分耽搁。
亲卫早已备好轻舟,风帆高悬,顺流而上,直指皖东。
江风扑面,周瑜立在船头,望着熟悉的江水一路向西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淡的弧度。
国事已安,他终于可以归家。
他尚不知,家中早已添了一双稚子,尚不知府中有人为他日夜守候,更不知,一场体面的喜事,正静静等着他归来见证。
唯有那轮明月,依旧悬在江面,从京口到皖东,一路相随,照着归人,也等着离人。
轻舟破浪,日行千里,离皖东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