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时,天刚破晓,晨雾还笼在皖东江面之上。
守江的百姓披着薄霜立在岸边,正揉着惺忪睡眼,清点往来的渔船商船。忽的,江雾之中,一艘高悬着周字旗号的大船破开薄雾,自东而来,船身沉稳,帆影猎猎,一看便知是军中楼船。
百姓先是一愣,揉了揉眼再定睛细看,看清那面熟悉的旗帜时,整个人猛地一震,当即朝着岸边众人放声大喊,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:
“那是……那是周都督的船!周瑜大人回来了!”
一语落下,两岸百姓瞬间炸开。
“都督回来了?”
“真的是周都督!”
“快传!都督平安归来了!”
惊喜之声一浪高过一浪,不过片刻,消息便如疾风般传入皖东城内,街头巷尾一片动荡,人人面露喜色,纷纷朝着江边涌去——江东百姓念着周瑜的恩,记着他的功,一朝见他归来,无不欢欣雀跃。
风声极快,不过半刻,便传入了周府之内。
小乔正低头整理着云岫嫁衣的针线,听得府外仆妇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,指尖一顿,针线落在案上。
“夫人!夫人!都督回来了! 船已入皖东江面,百姓都在江边相迎!”
她心头猛地一震,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都涌了上来。
来不及多想,小乔抬首,声音微颤却条理分明:“祖母,劳您照看好家中,乳母,好生看护两个孩子,切莫惊扰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起身往外奔去,步履急促,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从容,满心满眼,都只有江面上那个归来的人。
“夫人!您慢些!”
春杏大惊,连忙提裙跟上,一旁的侍女也慌忙紧随其后,生怕她跑得太急摔跌了。
小乔什么也顾不上,只朝着江边一路飞奔。
晨风吹起她的衣袂,鬓发微乱,心却跳得滚烫。
数月分离,千里相思,一江同月,两处牵挂,终于,要在今日相见了。
待到奔至江边时,两岸早已站满了百姓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小乔立在岸边,隔着朦胧晨雾与滔滔江水,抬眼望去。
大船缓缓靠近,船头那道熟悉的身影,一身戎装,身姿挺拔,正朝着岸边凝望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。
风停,浪静,人声渐远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江岸一人,舟中一人。
遥遥相望,一眼万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