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之内药香未散,锦榻之上,小乔虽面色依旧苍白,气息却已平稳了许多。
一双龙凤胎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,安静地偎在她身侧,小眉头偶尔轻轻蹙起,模样惹人怜爱。女儿肖母,眉眼温婉精致,儿子随父,轮廓俊朗英气,虽因早产略显瘦小,却处处透着勃勃生机。
大乔守在榻边,一会儿看看小乔,一会儿摸摸孩儿的小手,眼底的欢喜与心疼交织,连日来悬着的心,终于彻底落定。
府外,顾雍与顾夫人再次携重礼前来道贺。这一次,顾夫人亲自走到暖阁门外,隔着帘幕轻声致歉,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愧疚。
“妹妹,我从前心胸狭隘,因嫉妒你的容貌、你的声望、你的自在洒脱,便无端猜忌疏远你,如今想来,羞愧难当。你不顾自身安危为顾家洗冤,又历经生死诞下孩儿,你的胸襟与坚韧,我望尘莫及,往后,我必真心待你,再无半分嫌隙。”
榻上的小乔轻轻颔首,声音虽弱却温和:“夫人言重,往事不必再提,如今阖家安稳,便是最好。”
一番话,彻底解开了二人心中芥蒂,顾夫人含泪谢过,留下人参、燕窝、上等滋补食材,方才与顾雍一同悄然离去,不敢惊扰小乔休养。
不多时,皇宫内侍再次登门,车载御赐之物源源不断送入府中。
孙权听闻龙凤胎平安降生,龙颜大悦,除了赏赐无数珍宝药材,更特意下旨,赐下两块上好的暖玉,给两位孩儿作为长命佩,又下令减免暖尘香舍三年赋税,以示恩宠。
消息传遍建康城,百姓无不欢欣鼓舞。
街头巷尾张灯结彩,家家户户焚香祈福,有人提着鸡蛋红糖前来都督府探望,有人在城门口奔走相告,庆贺都督府喜得麟儿与千金,更庆贺前线江陵大捷,江东双喜临门。
一时间,整座建康城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喜庆之中,往日因刺杀与阴谋带来的阴霾,一扫而空。
连日来,都督府上下暖意融融,药香渐散,取而代之的是孩童浅弱的呼吸声与满院轻柔的笑语。
小乔身子日渐恢复,虽仍需卧床静养,可每日望着身侧一双熟睡的孩儿,眉眼间便尽是化不开的温柔。女儿安静温婉,小小一团裹在锦被里,像极了她年少时的模样;儿子眉眼锋利,鼻梁挺拔,活脱脱是周瑜年少风姿,即便安睡,也透着一股英气。
消息再度传入宫中,孙权念及周瑜劳苦功高,小乔舍身护城、诞下双生孩儿,龙心大悦,当即下旨亲自为两个孩子赐名。
内侍捧着圣旨,庄重入府,高声宣读:
“陛下谕旨:周瑜忠勇护国,夫人贤德淑良,今喜得龙凤胎,乃江东祥瑞。
赐其子名为周循,循礼明德,承其父风骨;
赐其女名为周彻,娴雅端方,继其母风华。
钦此。”
周循、周彻。
大乔连声道谢,将圣旨恭敬供奉。小乔躺在榻上,轻声念着两个名字,眼底暖意融融。这是君王的恩赐,亦是父母对孩儿最深的期许。
府中上下闻讯,无不欢喜庆贺。
没过半日,顾雍、张昭、步骘、吕范等文武百官,纷纷携重礼登门道贺。有的送来长命锁、金玉佩,有的送来珍稀滋补之物,有的则特意为两个孩儿备好四季衣物,礼数周全,心意诚挚。
顾夫人更是日日遣人送来滋补汤羹,隔几日便亲自前来探望,与小乔闲话家常,昔日芥蒂尽消,如今已是真心相交的姐妹。
建康城内的百姓,也自发前来道喜。有人送来自家养的土鸡、土蛋,有人送来亲手缝制的小衣小鞋,都督府门前虽门禁森严,却挡不住满城百姓的心意与敬意。
大乔与府中管事一一妥善收下,感动不已。
而宫中,孙权早已与群臣商议妥当——
眼下周瑜镇守江陵,暂不能归,待边防安定、军务理顺,便即刻召他还朝。
届时,将在宫中设下盛大庆功宴,一庆江陵大捷,二贺都督府喜添龙凤胎,三庆江东国泰民安,与民同欢,举国同庆。
消息传开,满朝上下皆翘首以盼。
暖阁之内,
她提笔慢书,诸多思念只有二字:安好。
人人都盼着都督凯旋,唯有小乔,心中比谁都明白。
江陵新定,城防、军心、民心、吏治,桩桩件件都不能离人。
周瑜身为主帅,身负江东安危,绝不能在此时擅离,更不能因儿女私情弃大局于不顾。
她太了解他。
若他得知自己当了父亲,得知她历经生死生下一双孩儿,他必定会疯了一般,不顾一切策马回朝。
他会什么都不顾,什么都不想,只想立刻冲到她身边,抱着她,看着孩子。
可她不能让他那样做。
大乔在一旁看着,眼眶微湿,轻声叹:
“妹妹,你实在太懂事了……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小乔轻轻抚摸着孩儿的软发,唇角微扬,眼底平静而坚定。
“他是江东的都督,是百姓的依靠。
我不能,也不会,做拖住他脚步的那个人。”
“等他把该扛的事扛稳了,
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,
去见他。”
窗外暖阳洒落,照进一室安宁。
远方有他守疆土,护苍生;
这里有她守儿女,等风来。
不是他归来,是她奔赴。
不是牵绊,是成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