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轿一路疾行却稳如平地,宫中顶尖护卫与都督府亲信层层围护,沿途百姓自动让道,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担忧。
轿内,小乔蜷缩着身子,双手死死护住小腹,冷汗早已浸透了鬓边碎发,沾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小腹之中一阵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狠狠袭来,下坠感越来越强——七月身孕,竟是直接早产发动了!
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,嘴唇咬得发白,一遍又一遍,虚弱又痛苦地抓着大乔的手哭喊:
“姐姐……我好痛……
我好痛……
姐姐,我真的好痛……”
她才七个月的身孕,远远不到足月临盆之时。
方才历经刺杀惊魂、情绪大起大落,又在寒风中立了许久,孩子受了惊扰,提前发动。
可早产孩儿,哪有那么容易顺利落地?
只是那阵接连不断的剧痛,已几乎将她整个人击溃。
大乔吓得魂都飞了,眼泪止不住地掉,却只能死死攥住她的手,强作镇定地安抚:
“我在,妹妹,我在……再撑一撑,马上就回府了,太医和稳婆都在……你一定要撑住啊……”
软轿刚入都督府,府内上下瞬间紧绷如弦。
所有人屏息凝神,轻手轻脚、却又飞快地将小乔抬进内院暖阁。
炭火早已烧得滚烫,锦被铺得柔软厚实,太医与稳婆跌撞着冲进来,一探脉象、一看她脸色,所有人脸色瞬间大变。
夫人是早产!
孩子要提前降生,可胎位、月份都不足,没那么容易生下!
这一关,凶险至极!
一时间,整个都督府静得落针可闻,只剩下小乔压抑不住的、细碎又痛苦的低吟。
而与此同时,都督夫人七月身孕、突发早产、危在旦夕的消息,像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建康城。
街头巷尾,酒楼茶肆,世家府邸,官员宅院……无处不在议论,无人不感震惊。
“我的天!都督夫人竟怀了七个月的身孕!藏得也太好了吧!”
“难怪冬日穿得那般厚重臃肿,原先只当是防寒,原来是怀着孩子啊!”
“之前我还纳闷,夫人明明身段窈窕,怎么近来越发不爱出门,除了香舍几乎不见人影,这下全明白了!”
“方才那么凶险的刺杀,夫人怀着身孕以身诱敌,这是拿命在护江东、护百姓啊!”
“现在千万不能出事!都督在前线征战,若是得知夫人与孩子危殆,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!”
世家女眷们聚在一起,又是后怕又是唏嘘。
“我早觉异样,只是不敢多问,原来竟是有孕在身,这小乔夫人,也太能隐忍了!”
“七月身孕突然早产,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生下……这一关太难了……”
“若是这一胎有个闪失,咱们江东,可就真的伤了人心了……”
朝堂官员们听闻消息,更是人人色变。
顾雍面色沉凝,连连叹道:“都怪我,若我早日拿住证据,也不至于让夫人以身犯险,落得如此境地。”
步骘与吕范亦是自责不已,当即派人快马加鞭回宫,向孙权禀报详情。
皇宫之内,孙权乍一听闻,先是一怔,随即猛地从御座上站起,脸色骤变。
他早前便隐约知晓小乔怀有身孕,却万万没料到——
孩子竟已经七个月了!
“七个月?!她竟已身怀七月身孕,还敢以身设局、置身险境?!如今突然早产……”
孙权又惊又怒,更多的却是后怕与心惊。
若是小乔与腹中孩子有半点差池,他如何向镇守边关的周瑜交代?如何向江东臣民交代?
“传朕旨意!”孙权厉声下令,“让所有太医全部赶往都督府,务必保住夫人与孩儿!任何药材,宫中库府任意取用!谁敢怠慢,格杀勿论!”
“另外,再派禁军守住都督府四周,任何人不得惊扰,敢乱传谣言动摇人心者,一律拿下!”
内侍领旨,飞奔而去。
而都督府暖阁内,剧痛一阵紧过一阵,小乔痛得浑身脱力,意识都开始模糊,却仍死死咬牙苦撑。
她不怕阴谋,不怕刺杀,不怕人心险恶。
可她怕失去腹中这与周瑜血脉相连的孩子。
都督府内药香缭绕,暖阁之中炭火融融。
小乔历经整整一天一夜撕心裂肺的磨难,好几次险些撑不下去,终于在破晓时分,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。
稳婆喜极而泣的报喜声传出,大乔当场泪如雨下,悬心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。
两个孩子虽因早产身形瘦小,却生得极是齐整:
女儿眉眼舒展,鼻梁精致,活脱脱是小乔年少时的模样,小小一团便已显出端丽温婉;
儿子眉目清俊,鼻梁挺拔,竟与周瑜如出一辙,眉眼间已透着几分凌厉英气。
一双孩儿气息平稳、哭声清亮,只需精心调养,便可康健长大。
顾雍与顾夫人闻讯,再次携重礼登门道贺。顾夫人望着暖阁方向,满心皆是愧疚与敬佩。她曾因嫉妒小乔绝世容貌、嫉妒她香铺声望、嫉妒她不与世家贵妇虚与委蛇,而疏远猜忌。如今见她以性命诞下双生子,更为顾家洗尽沉冤,那点浅薄嫉妒早已化为彻骨钦佩。
建康城内,满城欢庆,香火祈福,百姓无不感念这位仁善大义的都督夫人。
皇宫之内,孙权接到急报,得知小乔平安诞下龙凤胎,又惊又喜,连连叹道:
“朕只知她有孕,却不知月份已大,此番惊险诞下双生孩儿,真是江东之福!”
当即下旨,赏赐无数御药珍宝,令太医常驻都督府,务必护好小乔与一双孩儿。
而就在满城喜庆之时,江陵前线信使,快马抵达建康。
信使带来了两封密封书信——一封呈给陛下孙权,一封,是周瑜亲笔,送至都督府。
孙权拆开公函细读。信中,周瑜条理清晰地禀报:
江陵大捷已定,失地尽数收复,但军心、城防、民心皆需稳固,不可轻易撤离,必须留镇驻守,夯实胜果,暂不能还朝。
孙权阅毕,抚案大笑:“公瑾深知军国大义!”当即传旨,拜周瑜为南郡太守,镇守江陵,总领一方军政。
而另一封家书,被快马送入都督府,送到大乔手中。小乔刚从昏睡中醒来,身子虚弱,听闻是周瑜亲笔信,眼中瞬间亮起光芒。
大乔小心翼翼将信纸展开,念与她听。
信中,周瑜语气沉稳温和:江陵已胜,曹军败退,边境安稳,教她勿挂、勿念,好生保重自身。他远在军中,日夜思念,不能相伴左右,心中时常牵挂。他还特意提起,她亲手所制的香囊,他一直带在身边,香气散尽,便会派人前往她在建康的香铺中取新香、新囊,日日佩戴,片刻不离。
字里行间,皆是深沉思念与温柔牵挂。
只是——
他全然不知,她早已身怀七月身孕;
更不知,就在他写下这封家书时,她已历经生死,为他诞下了一子一女,一双酷似他们二人的孩儿。
小乔听着信中熟悉的语气,泪水无声滑落,浸湿枕巾。
她轻轻抬手,抚向襁褓中一双熟睡的孩儿,唇角扬起温柔至极的笑意。
“公瑾,你在江陵守护江东,我在建康,为你守着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你的信,我收到了。我的喜讯,也终有一日,会送到你手中。”
窗外暖阳倾洒,满城喜气融融。
一边是边关稳固、大将镇守;
一边是家门添喜、龙凤呈祥。
内安社稷,外固疆土——
真正是,双喜临门,皆大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