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,深冬的寒风卷过建康城,被焚毁的暖尘香舍废墟四周,看似冷清,实则暗潮涌动。
小乔虽在都督府静养,却并未就此搁置重整之事,每日都会派府中管事与亲信侍女前往旧址查看。有人手持图纸丈量残垣地基,有人与匠人低声商议重建格局,有人与香料商、木器商核对清单,往来奔走,有条不紊,分明是铁了心要让香舍重立于世。
而这一切动静,分毫未漏地落入了暗处的眼睛里。
陆绩早已下令,派出数名心腹暗哨,日夜轮换守在香舍废墟附近,伪装成路人、摊贩,死死盯着每一个出入此处的身影。周府之人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语,皆被一字不落地传回陆府。
这日黄昏,暗哨匆匆赶回陆府静室,躬身低声禀报:
“大人,周府的管事今日已与三名匠人定下工期,料想不出三日,便要动工重开暖尘香舍。瞧那架势,开业之日,小乔夫人必定亲自到场。”
陆绩正闭目养神,闻言缓缓睁开眼,眸中寒光乍现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倒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,一场大火,竟没能磨灭她的心思。”
一旁亲卫低声上前:“大人,若让她顺利重开香舍,民心必定更倾向于她,于我们大大不利。属下这就带人去暗中破坏,让她彻底开不起来。”
陆绩却抬手制止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,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拦着。非但不拦,本官还要让她顺顺利利地开。”
亲卫一愣,满脸不解:“大人,这是为何?”
“拦得住一时,拦不住一世。”陆绩声音低沉冰冷,带着十足的算计,“她越是重开香舍,便越要亲自出面安抚百姓、稳定人心,到那日开业大典,必定宾客云集、百姓围观,场面混乱,正是天赐良机。”
他往前微倾身子,一字一顿,杀机毕露:
“我便可借着人多嘈杂制造混乱,再趁机对小乔痛下杀手,给她致命一击。一尸三命,永绝后患。”
亲卫心头一震,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。
“事成之后,所有罪责尽数推给软禁在家、嫌疑最大的顾夫人,就说她因怨生恨,铤而走险,趁乱行凶。顾雍纵有百般口舌,也难以洗刷冤屈,顾家必定彻底倾覆。”
陆绩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:
“周瑜远在边关,得知妻儿惨死,必定心神俱裂,江东军心不战自乱。朝内将相失和,士族动荡,根基动摇,消息一传到北方,曹公便可挥师南下,卷土重来。”
“而我,早已与曹公暗地约定,事成之日,加官进爵,权掌江南,成为一方之主。这一盘棋,才叫真正的一箭多雕。”
“现在让她开,不过是引蛇出洞,让她自己,走向葬身之地。”
亲卫听得心惊胆寒,连忙躬身领命:“属下明白!这就去安排人手,备好毒药与火种,只等开业大典,一举成事!”
陆绩挥了挥手,示意亲卫退下。
静室之中只剩他一人,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眼神阴鸷如狼。
小乔,你一心向善,一心立足,一心想要撼动士族格局……
可你不知道,在这乱世权谋之中,太过耀眼,本就是取死之道。
三日后的暖尘香舍,便是你的埋骨之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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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与此同时,都督府内。
大乔拿着整理好的重建账目,走到小乔身边,语气带着几分欣喜:“妹妹,匠人、物料都已备好,三日后便是吉日,正好可以重新开张。”
小乔轻轻抚着小腹,眸色平静无波,却透着一丝清冷的锐利。
她缓缓抬眼,看向大乔,声音轻而坚定:
“姐姐,开张之日,必定不太平。幕后之人等的,就是这一天。”
大乔一怔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会趁机动手?”
小乔微微点头,目光沉静如水:
“但他不会想到,我们等的,也是这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