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逸寒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狐疑,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几日二人相处的点滴,慕凌折对唐乔婉的关照,唐乔婉看慕凌折时眼底的柔光,还有那些不经意间的默契,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,一个念头悄然浮现,让他心头一沉,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。
“宋大人,清河这边就拜托你了,我们回京后,定尽快派人来支援你!”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神色复杂,连唐乔婉转身朝他挥手告别,他都没能及时反应,只是下意识地抬手,却连一句回应的话都说不出口,眼底的失落愈发浓重,望着二人的身影,久久没有回神。
恍惚间,他的思绪飘回了四年前的唐家小院,那个清辉满院的月夜,他与阿乔并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晚风轻拂,桂香萦绕,头顶的明月真的格外的亮,亮得能看清她鬓边的碎发。那时的他,满心欢喜,以为往后的每一天,都会有这样皎洁明亮的月光……
另一边,慕凌折低头,对怀中的唐乔婉轻声道:“坐稳了,我们出发。”说罢,他轻夹马腹,黑骏马长嘶一声,朝着小路疾驰而去,身影很快便消失,只留下宋逸寒一人,站在营地外,满心怅然。
同是往返京城与清河的路程,心境不同,速度也截然不同。
率军前往清河时,三人同坐马车,带着大军缓缓前行,沿途还要兼顾粮草与士兵休整,一路走走停停,足足用了将近三日才抵达。可此番回京,事关重大,容不得半分耽搁,二人共乘一马,弃了大道,专走崎岖却便捷的近道,马不停蹄,日夜兼程,堪堪一日半的功夫,便已望见京城的城墙轮廓。
唐乔婉靠在慕凌折怀中,耳畔是骏马疾驰的蹄声,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环在自己腰间的有力臂膀,她微微抬眸,望着身旁飞速倒退的林木,心中清楚,这匹黑骏马乃是千里良驹,脚力极快,若不是慕凌折顾念着她的身体,放缓了行进速度,恐怕只用一日时间,便能抵达京城。
连夜赶路,让她有几分疲惫,马背颠簸,尽管慕凌折已经小心照顾,她还是觉得胃里翻涌难受,但她知道此刻容不得她矫情,只能垂着脑袋闭着眼睛忍耐。
但她丝毫不觉辛苦,也很感谢慕凌折的刻意照顾,颠簸时他总下意识收紧手臂,将她护得更稳,歇息时也会小心将她报下马,知道她胃里不适,总是递上水壶干粮,耐心地为她拍着脊背。
细微的体贴,藏在急切的赶路之中,让她对京城变局的惶恐,都消散了几分。
慕凌折低头,瞥见怀中女子眼底的柔光,语气放缓:“再坚持片刻,再过一个时辰,我们便能入城。入城后我们先去联络陛下的亲信暗卫,摸清宫中局势,调兵入城。”
唐乔婉轻轻点头,伸手轻轻按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,轻声应道:“我不怕,有你在,我们一定能稳住局面。”
唐乔婉靠在慕凌折怀中,望着前方疾驰的路途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,轻声开口:“殿下,诚华公主一向深居简出,性子温婉,从不沾手朝中事务,此次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,派人送信,实在令人没想到。”
慕凌折轻轻颔首,语气沉稳,缓缓道:“她这般冒险,估计还是担忧陛下的安危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公主自小在陛下身边长大,深得陛下疼爱,如今陛下昏迷,太子作乱,她在宫中定然坐立难安,唯有冒险送信给我,才能有一线希望救出陛下,稳住朝局。”
唐乔婉闻言,眉头皱得更紧了些:“可殿下,太子殿下毕竟是诚华公主的皇弟,她不信自己的亲弟,竟会信你这个堂兄?”
慕凌折眸色微沉:“皇家凶险,哪来的亲与不亲。慕希和此前一直伪装得温吞懦弱,骗过了满朝文武,此刻彻底露出了谋逆的真面目,这般狠辣决绝,任谁都会觉得胆颤。她不信慕希和,实属正常。”
唐乔婉轻轻叹息一声,语气中满是唏嘘与感慨,轻声道:“皇家之中,最是无情。权力面前,亲情早已变得不堪一击。慕希和隐忍多年,就是为了今日,他既然敢撕破伪装,便不会留任何余地,我们此次回京,更是万万不可大意。”
慕凌折眸色愈发深沉,指尖收紧,将怀中的唐乔婉护得更紧,语气沉而有力:“你说得对。”
二人在城门不远处的街角停下,避开守卫的视线,慕凌折翻身下马,扶着唐乔婉落地,目光扫过街边的小摊,低声道:“城门守卫定然已经换成慕希和的人了,我们不可贸然入城,需乔装一番。”说罢,他拉着唐乔婉走到一个售卖斗笠的小摊前,买了两副灰扑扑的宽檐斗笠,一顶自己戴上,另一顶递给唐乔婉。
好在二人出发前穿的都是素衣,经过一路颠簸,已经稍显狼狈,二人互相将发髻抓的松散一些,又蹭了点灰尘在脸颊。
这下任谁也看不出二人是远在清河的三司主使和副主使了。
再加上慕希和应该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回京,并未画像给守卫进行严查,二人混在往来的人群中,没有过多盘查,顺利进入京城。
城内街巷依旧热闹,却处处透着几分诡异的肃穆,往来行人大多行色匆匆,街角偶尔能看到身着黑衣的侍卫巡逻,显然是慕希和派人加强了京城戒备。
慕凌折牵着唐乔婉的手,穿梭在街巷之中,熟门熟路地朝着城西走去,不多时,便停在一家名为“望风楼”的酒楼前。
酒楼看起来平平无奇,与寻常市井酒楼别无二致,往来食客络绎不绝,慕凌折抬眸看了一眼酒楼牌匾,对唐乔婉低声道:“跟我来。”
二人推门而入,掌柜的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,慕凌折走到他身边蹭了一下,他便不动声色地迎了上来:“二位客官,里面请,楼上有雅间。”
慕凌折微微颔首,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雅间,待房门关上,掌柜的立刻躬身行礼,压低声音:“属下参见殿下!”
慕凌折摘下斗笠,神色凝重:“不必多礼。事不宜迟,你立刻派人传我命令,将我麾下所有兵力悄悄汇集起来,清点人数、备足兵器,在城外三十里处待命,听候我的调遣,随时准备战斗。”
掌柜的神色一凛,立刻躬身应道:“属下遵令!殿下放心,属下即刻便去安排。”说罢,他又躬身行了一礼,悄悄退了出去,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。
待掌柜的走后,唐乔婉也摘下斗笠,眼中满是诧异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殿下,这望风楼看起来平平无奇,竟也是你的据点?”
慕凌折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,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,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与笃定:“不然,你以为我靠什么在京中立身?我身份本就尴尬,若没有几分实力傍身,早就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中被吞得尸骨无存了。”
“好在先父去世前,给我留下了六万精兵,这些年我一直暗中操练、妥善安置,这才让我能在京城屹立不倒。”
唐乔婉闻言,恍然大悟,轻声道:“怪不得此前一直听说定王殿下势力庞大,是京中有名的鬼修罗,杀伐果断,原来竟是因为这般。”
慕凌折笑了笑,没有过多解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他抬手,轻轻揉了揉唐乔婉的发丝,语气缓和下来:“不说这些了,你对此次行事可有什么想法。”
唐乔婉想了想,语气急切却带着几分冲劲:“殿下,我们既有兵力在手,不如直接率领精兵打进皇宫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!想必那慕希和此刻正沉浸在掌控朝局的得意之中,定然料想不到我们会这般突然袭击,说不定能一举救出陛下,揭穿他的阴谋。”
慕凌折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沉稳地分析道:“不可。陛下还在慕希和手中,他若狗急跳墙,伤害陛下,朝中一时会陷入僵局。况且,我的身份不比慕希和来得正派,他是当朝太子,名义上受陛下嘱托监国,若是贸然率军打进皇宫,很容易被他反咬一口,扣上趁乱谋逆的罪名,到时候百口莫辩,得不偿失。”
唐乔婉点了点头道:“是我急切了,那眼下最稳妥的办法,还是先设法与陛下的亲信暗卫取得联系,摸清宫中具体局势,确认陛下的安危,再联合陛下的亲信,里应外合,才能救出陛下。”
慕凌折笑了笑,语气中带着几分思忖与感慨:“不妨先联系诚华?她既能在慕希和的严密监视下送出信来,想必在宫中也有些势力,这姐弟二人,似乎都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啊。”说罢,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唐乔婉见他神色不好,连忙笑着安慰道:“殿下这提议好,就按你说的办!他们二人不简单,难道殿下你就简单了?别忘了,你可是手握六万精兵啊!”她说着,语气故意放得夸张,还抬手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六字手势。
慕凌折被她这般俏皮的模样逗得眼底的复杂散去几分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你倒会哄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