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060

慕凌折亲率三千精兵,在清河城外与王纪昌的私兵激战半日,直至日照高悬,战事依旧胶着难分。

城外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,暗红的血水流淌在沟壑之中,尸体层层堆积,残肢断臂散落各处,血腥味呛得人窒息,死伤之惨重,触目惊心。

经过三个多时辰鏖战,王纪昌麾下的一千私兵已然损失过半。

若论战力与兵力,慕凌折一方定是强于王纪昌的,取胜只是时间问题。

可王纪昌实在丧心病狂,眼见局势不利,竟将清河城内的老弱妇孺尽数绑来做肉包,慕凌折投鼠忌器,将士们也碍于百姓安危,个个束手束脚,进攻的节奏被迫放缓。

简直把慕凌折整的头痛。

王纪昌探出头来,望着城外阵前的慕凌折,阴狠又得意的狞笑,扯着嗓子大喊:“定王殿下!你既然想杀,不妨就从这些清河百姓的尸体上踏进来!放心,我这县城里,还有不少老弱妇孺,足够陪殿下玩到底!”

慕凌折面色铁青,懒得与这卑劣之徒多费口舌,他眼神一凛,反手从马背上取下长弓,指尖扣弦、拉弓、搭箭,一气呵成,箭矢带着凌厉的劲风,直直射向王纪昌的面门,势如破竹,毫不留情。

王纪昌只顾着嚣张叫嚣,全然没料到慕凌折会突然发难,一时间惊得僵在原地,就在箭矢即将穿透他眉心的刹那,他身边的侍卫猛地抽出腰间长刀,奋力一挥,“珰”的一声脆响,堪堪将箭矢打偏半寸,擦着王纪昌的发梢呼啸而过,带起几缕发丝,重重钉在身后的城墙之上,箭尾兀自嗡嗡颤动。

王纪昌惊出一身冷汗,双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地上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砖,浑身瑟瑟发抖,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,再也不敢大放厥词,只剩满心的恐惧,连抬头看慕凌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
他此刻心有余悸,指尖死死抠着墙砖的缝隙,是太子亲自授意,让他不惜一切代价,绑了城中妇孺挡在阵前,拖住慕凌折的兵力,不许他回京。太子此计之毒辣,全然不顾百姓死活,连他都忍不住头皮发麻。可此刻,他体会到慕凌折真真切切的杀意,与死亡擦肩而过,王纪昌才后知后觉地慌了。

他怕是真的走上了一条绝路,这般与定王死磕,他真的能活着看到太子稳固朝局吗?

他此刻只剩卑微的祈求,只盼着慕凌折能暂且停手,不要再继续攻城,若是这位定王殿下真的被惹急了,不顾及这些妇孺的性命,麾下三千精兵全力攻城,定能势如破竹,到时候,他这条狗命,怕是连半柱香的功夫都保不住。

王纪昌紧闭双眼,双手合十,在心底一遍遍祈祷,他甚至不敢睁眼去看城外的阵仗,生怕下一秒,慕凌折的箭矢便会再次射来。

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,就在他心神俱裂、几乎要崩溃之际,耳边传来麾下士兵惊喜又惶恐的低语:“大人!大人!定王殿下……退了!”

王纪昌猛地睁开眼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扶着城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朝着城外望去。

慕凌折麾下的精兵正有序后撤,旗帜缓缓收起,士兵们停下了进攻的势头,渐渐退向远处的营地。

他长长舒了一口气,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,再次瘫坐在城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他不知道慕凌折为何突然撤兵,是真的忌惮还是另有图谋,但此刻能暂时保住性命,已然是万幸。

*

城外,慕凌折勒住马缰,望着被绑着的妇孺,眉头紧蹙。

身旁的唐乔婉一身劲装,语气中满是愤懑:“殿下,王纪昌此举太过小人!竟拿无辜百姓当作挡箭牌,卑劣至极!”

慕凌折缓缓抬手,示意麾下士兵有序后撤:“我知道。可这样耗下去毫无意义,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惨死。先退兵回营,召集众将商讨对策,再做打算,此行虽未破城,却也让王纪昌折损了大半私兵,并不算亏。”

唐乔婉闻言,稍稍平复了心绪,点头应道:“好在,城中兵力尽数被王纪昌调至前线,咱们先前派入城的两名差役已经成功撤出。”

宋逸寒皱眉道:“今日王纪昌的行为太过怪异,他明知麾下兵力不及殿下,久战必败,却始终没有逃匿,反倒拼死对战,还不惜用出这般恶毒的手段,实在令人费解。”

慕凌折眸色一深,神色愈发凝重:“你说得对,此事确实蹊跷。王纪昌贪生怕死,若不是事出有因,绝不会这般死磕到底。”

他心中疑窦丛生,却一时想不出头绪。

几人带着士兵缓缓回撤,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,就在队伍行至一片树林旁,一道黑影突然从树后窜出,身形矫健,神色慌张,显然是早已小心翼翼埋伏在此,专等他们路过。

“殿下留步!”黑影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,语气急切却恭敬,“小人有机密信件呈上,公主殿下嘱托小人务必亲手交给定王殿下!”

慕凌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诚华公主素来不理朝政,怎会突然派人送信?

他接过书信,指尖抚过信封上熟悉的字迹,当即拆开信封,快速浏览起来。

越往下看,慕凌折的脸色愈发惨白,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颤抖,眼底满是震惊,竟生出几分心惊胆战之感。

信中清晰写明,今日早朝之上,太子慕希和坐上龙椅把控朝局,还以抗旨不遵为由,将太傅打入天牢,陛下突发重病昏迷,慕希和却下令重兵围起御书房,不许任何人进出探望,万幸陛下的几队暗卫与亲信兵力尚在,才未让慕希和彻底掌控整个皇宫。

只是陛下如今昏迷不醒,慕希和又如此行事,彻底把握朝局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,估计用不了几日。

慕凌折将信看完,神色凝重得近乎僵硬,缓缓将信纸递给身旁的唐乔婉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京城出事了!”

唐乔婉连忙接过信纸,快速浏览一遍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:“怎会如此?太子殿下一向温和,怎会如此行事?竟敢擅夺朝政、囚禁太傅,还围困御书房!陛下他……”

慕凌折抬手打断她的话,对着麾下将士吩咐道,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,严守营地,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!”随后,他又看向唐乔婉,“走,咱们快速回营帐,商讨应对之策,必须尽快想办法赶回京城,阻止慕希和!”

唐乔婉连忙颔首,紧随慕凌折身后,朝着营地疾驰而去。

三人快步走入主营帐,慕凌折将诚华公主的书信递给宋逸寒看,宋逸寒看完后脸色骤变,当即沉声道:“殿下,太子此举分明是谋逆作乱,若不尽快赶回京城,陛下安危难料,朝局恐会大乱!”

慕凌折指尖叩击案几,“我正是此意。只是清河这边不能贸然撤兵,王纪昌若见我们全军撤离,定会立刻察觉端倪。”

三人商讨片刻,宋逸寒忽然起身,语气坚定:“殿下,不如由臣留在清河,率领剩余将士,继续吊着王纪昌。臣会每日带军去城外攻打片刻,做做样子,营造出咱们仍在全力攻城的假象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况且,王纪昌麾下私兵已损失过半,士气低落,臣只需坚守营地,偶尔佯攻,便能将他牢牢牵制在此。”

慕凌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语气郑重:“宋大人,此事便拜托你了。你务必小心谨慎,不可贸然强攻,只需牵制住王纪昌即可,待我回京,定会立刻派兵前来支援你,助你破城擒贼。”

“臣遵令!”宋逸寒躬身领命,“殿下放心,臣定不辱使命!”

慕凌折点头,当即快速部署安排:“宋大人,营地的兵权暂时交予你,每日卯时带一队人马去城外佯攻,不必恋战,点到即止。另外,密切关注城中动静,若有异常,立刻派人快马传信给我。”

“臣明白!”

慕凌折又转向唐乔婉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正清,你随我一同回京,我们二人乔装一番,收拾些轻便衣物和必备兵器,避开大道,走小路偷偷回京,尽量不引人注目,争取早日抵达,控制住京中局势。”

唐乔婉颔首应道:“好,全听殿下安排,我这就去收拾东西,片刻便来。”

不多时,二人便收拾妥当,一身轻便劲装,只带了两匹快马和少量干粮兵器,悄悄走出营帐。

慕凌折牵过自己的通体黑骏马,翻身而上,又看向唐乔婉的马,眉头微蹙:“我的马脚力更快,赶路更省时间,你上来,我带你走。”说罢,他俯身,不等唐乔婉反应,便伸手将她轻轻抱到自己身前,稳稳扶住她的腰。

周围寂静无声,并无其他人在场,只有宋逸寒站在营帐门口,默默看着二人。

他看到唐乔婉被抱起时,没有半分反抗,脸颊微微泛红,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,靠在慕凌折怀中。

作者有话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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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0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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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女阿乔
连载中折南棠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