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053

轻松的年假稍纵即逝,转眼便落到履职当值的这天。

天还浸着料峭晨雾,寒意未散,唐乔婉早早起身,一丝不苟束好官袍、戴好玉冠,随百官入朝面圣。

金銮殿上,圣上循例叮嘱开春勤勉、各司安稳,几句开工吉言落定,朝便散了。

她按着旧路回三司值守,案牍堆叠如故,卷宗繁杂依旧,提笔批注、核对案情、梳理新旧公务,件件都是熟到骨子里的差事。

刚落座没多久,慕凌折便径直跟了进来,步履轻缓,带着几分旁人看不出的惬意。

唐乔婉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含笑打趣:“殿下怎么不回自己的屋子,偏往我这里凑?就不怕旁人瞧见,生出闲话?”

慕凌折指尖轻扣门板,静听门外廊间动静,确认四下无人,反手小心翼翼阖上屋门,转身快步走到她身前,伸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掌心。

眼底褪去凌厉,盛满温情,染了些细碎委屈:“唐大人恕罪。这几日被皇祖母拘在宫里寸步难离,压根寻不着机会见你。我日日差人递信,字字真心,偏偏从没等来你只言片语回信,真叫人伤心。”

唐乔婉被他这副撒娇模样逗得心软,嘴上却不肯松口,轻轻撇了撇嘴:“你在宫里,人多眼杂,我贸然回信,万一落了痕迹,岂不是酿成大祸?”

话落,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信里那些缠绵温热的情话,一字一句,温柔直白。

她只觉耳根发烫,不敢再直视他含着笑意的眼眸,掌心却不自觉,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。

慕凌折听了她的解释,也无法再去辩解,哼唧着蹭了蹭她的指尖,低声道:“知道了知道了,以后我定当周全,再也不让你为难便是。”

他握着她的手,轻轻拉到身侧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,语气也软得能滴出水来:“阿乔,你这几日都做了什么事,有什么趣事发生吗?我在宫里闷得慌,日日对着皇祖母和一堆宫人,无聊的紧。”

唐乔婉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,轻轻挣了挣被他握着的手,却没挣开,索性任由他握着,轻声道:“也没做什么大事,不过是陪着爹娘打理府中琐事,偶尔去街上逛逛,添些常用的物件。”

她顿了顿,想起几日前的趣事,眼底的笑意更浓,语气也轻快了些:“倒是有件趣事,前日陪我娘去买绣线,遇上一个卖泥人的老师傅,还记得年集时我们看的那些泥人吗?那老师傅竟还记得我,特意送了我一个小巧的玉冠泥人,和我平日里戴的玉冠一模一样。”

“哦?那泥人呢?带来了吗?我倒要瞧瞧,到底像不像我的阿乔。”

唐乔婉看着他急切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,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:“瞧你急的,我放在府中了,下次带来给你看便是。”

慕凌折唇角扬起,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动作温柔又亲昵:“好,那下值了我陪你一同回家。”

唐乔婉心头一甜,轻轻点头,眼底满是期许:“好。”

哪怕只能这样偷偷相伴,只要能与他相守,便足够了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唐乔婉连忙抽回自己的手,坐直身子,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,低声对慕凌折道:“有人来了,你快坐好。”

慕凌折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拿起案上的一卷卷宗,一副查看公务的模样。

门外的人敲了敲门,传来略显急促的通报声:“两位大人,属下有急事禀报!”

唐乔婉一听,瞬间敛去眼底残存的暖意,清了清嗓子,恢复了公务时的沉稳庄重:“进来细说,何事如此慌张?”

一名身着三司差役服饰的男子快步推门而入,神色慌张又凝重,躬身行礼道:“回大人,方才府门外传来阵阵哭喊,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,跪在门口要告官,说她是从清河县来的,家乡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,卖儿卖女以求活命,她实在没办法,才冒着性命危险赶来京城告状,她执意见大人和殿下一面,属下不敢擅自处置,特来禀报。”

“什么?”唐乔婉闻言,猛地站起身,眉头紧紧蹙起,“清河县?不是朝中有名的轻徭薄赋,百姓安居乐业?”

慕凌折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,起身走到唐乔婉身侧:“轻徭薄赋是圣上的旨意,这清河县令当真好本事。”

二人不再耽搁,快步走出屋门,朝着三司府门外走去。

没想到开工第一日竟遇到这等事,唐乔婉只觉得又惊又气,她实在无法想象若是门外妇人说的是实情,这些年的清河百姓该是生活的如何水深火热。

刚到门口,便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一身衣物破旧不堪,沾满了尘土与污渍,头发散乱,面色蜡黄,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嘴唇干裂,显然是一路奔波,受了不少苦楚。

妇人见有人走来,声音哽咽的哭喊着:“求大人为民做主,求大人救救清河县的百姓……”

唐乔婉快步上前,伸手连忙将妇人扶起来,力道轻柔,生怕碰伤了她腹中的孩子,语气急切又温和:“快起来,你身怀六甲,怎可如此下跪?有什么事,慢慢说,我们听着,定会为你做主。”

妇人被唐乔婉搀扶着站稳身子,却依旧浑身发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猛地闭上嘴,眼神里满是不安。

慕凌折走上前,刻意放低了语气,声音沉缓有力的安抚道:“你不必害怕,这里是三司府,有我二人在,没人敢伤你分毫,更没人能阻止你说实话。我们二人在此立誓,定会为你、为清河县的百姓伸张正义,也会全程保证你的安全,你只管放心直言,不必有任何顾虑。”

许是慕凌折的话给了她底气,又或许是唐乔婉搀扶的力道太过柔和,妇人眼底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几分,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,哽咽着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:“谢……谢谢大人,民妇是清河县人,我们县里的县令王纪昌,是个大贪官,苛捐杂税多如牛毛,把百姓的钱财全都搜刮一空,中饱私囊。”

她顿了顿,喘了口气,眼底满是绝望:“他还特意培养了一队私兵,把整个清河县封得密不透风,不准百姓外出,不准任何人告官,凡是敢反抗的百姓,都会被他的人抓起来毒打,有的甚至被活活打死……百姓们走投无路,只能卖儿卖女,有的甚至活活饿死,民妇的丈夫,就是为了护着民妇和腹中的孩子,被他的人打死了,民妇是拼了命,才从县城逃出来,只求二位大人能救救我们……”

唐乔婉和慕凌折听得越来越震惊,脸色黑如锅贴,眼底满是怒火。

唐乔婉扶着妇人的手微微收紧,指尖泛白:“苛捐杂税、残害百姓,封锁县城,对抗朝廷!竟有人如此无法无天?”

她强压下心底的怒火,伸手轻轻拍了拍妇人的后背,安抚道:“你莫要太过伤心,也莫要绝望,我二人即刻入宫将此事上达天听,定会给你、给清河县的百姓一个交代。”说罢,她转头对身旁的差役吩咐道,“快,将这位夫人带进后堂偏院,找一间干净的屋子安置好,再拿些温热的粥食和干净的衣物过来,烧些热水沐浴换洗,务必好好照料,不可有半分怠慢。”

“是,属下遵命!”差役躬身应下,小心翼翼地引着妇人走向后院,唐乔婉轻声叮嘱:“你身子沉重,慢些走,好好歇息,养足精神,才能看到那狗官落马伏法,被万人唾骂。”

妇人含泪连连点头,对着二人深深屈膝福礼,哽咽泣道:“多谢两位青天大老爷……民妇……民妇替全清河的百姓,给二位磕头谢恩了!”

目送妇人被小心翼翼引往后院,唐乔婉转头看向慕凌折,神色凝重:“此事早已不是寻常贪腐小案。私养重兵、封锁县城,已然有谋逆隐患,耽误不得。我们必须即刻入宫,将清河实情原原本本禀奏圣上,请陛下下旨彻查、派兵□□,方能早日解救受苦百姓,将贪官污吏绳之以法。”

慕凌折沉沉颔首,眸色锐利如锋,语气坚定决绝:“事不宜迟,即刻进宫。”

二人不再多言,一前一后快步出了三司衙门,早有侍从牵来马匹。慕凌折扶了唐乔婉一把,待她翻身上马,自己才利落跃上马背,缰绳一紧,两匹马便踏着晨光,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。

一路之上,唐乔婉眉宇间凝着重虑,忧心清河县无数百姓深陷水火,那妇人褴褛憔悴的模样萦绕心头,让她心焦胆颤,若此人所言皆实,她真是无法想象,这数万百姓究竟要如何过活,原来在这看似一片繁荣似锦的国度,还有这等令人心惊的惨事发生。

不多时,二人已至宫门外,翻身下马,快步递了牌子求见。

慕凌折见她眉目凝重,低声安慰道:“放心,那狗官翻不了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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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女阿乔
连载中折南棠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