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闲谈间,院外传来谢氏温柔的呼唤声:“孩子们,午饭备好了,快到膳厅来。”
唐乔婉起身,笑着招呼三人:“走吧,尝尝我娘的手艺,她做的菜都是家常风味,虽不比京中酒楼精致,却胜在暖心。”
叶清杭三人连忙应下,跟着唐乔婉一同走向膳厅。
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菜肴,荤素搭配,香气扑鼻。
唐父唐母早已坐在主位等候,见几人进来,连忙招手:“快坐快坐,菜刚上桌,还热着呢。”
展熠眼睛放光道:“红烧鱼!伯父伯母怎么知道我最爱吃鱼?”
谢氏笑出声来:“哈哈,好孩子!你喜欢就好!”
四人落座后,唐父热情地给叶清杭三人倒酒,谢氏则不停给唐乔婉夹菜,嘴里不停叮嘱:“正清,你们几个多吃点。”
叶清杭三人也不拘谨,一边品尝菜肴,一边连连称赞谢氏的手艺。
“伯母的手艺真是绝了,这鸡汤炖得入味,比我家厨房做的好喝多了。”
“这酱肘子肥而不腻,越嚼越香,真是太过瘾了。”
席间,几人又聊起了京中的趣事,叶清杭偶尔提及与张姑娘的相处点滴,眼底的欢喜藏不住,展熠和林章不停打趣,唐乔婉坐在一旁,看着好友们的热闹,也跟着笑了起来,膳厅里满是欢声笑语,暖意融融。
一顿饭吃得尽兴,饭后,几人坐在堂屋消食,展熠忽然眼睛一亮,提议道:“正清,玉和楼今日有新戏开演,听说邀了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子,咱们一同去听戏如何?也正好解解闷。”
林章连忙附和:“是啊,我昨日便听闻了,好多达官贵人都会去看呢,咱们也去凑凑热闹。”
叶清杭也笑着点头:“去吧去吧,难得今日相聚,一同去听听戏,也算是不负这新春好时节。”
唐乔婉本有些犹豫,可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,又不愿扫了他们的兴致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轻声应道:“好,那便一同去看看。”
几人收拾妥当,与唐父唐母道别后,便一同朝着玉和楼走去。
此时的京中,处处张灯结彩,年味仍十分浓郁,街上行人络绎不绝,格外热闹。
几人并肩走着,说说笑笑,不多时,玉和楼便映入眼帘,楼前人声鼎沸。
好在展熠与玉和楼管事相熟,几人直接被领进了二楼雅间,雅间位置不错,能清晰地看到楼下的戏台。
几人坐着等待了片刻,戏台之上便响起了锣鼓声,戏班众人身着华丽戏服,依次登场,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戏台上。
只见戏台上,冯素珍一身男装,身姿挺拔,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,正是女扮男装、顶替未婚夫赴京赶考的模样。
唐乔婉有些愣怔的看入了神。
戏文缓缓展开,冯素珍聪慧过人,一路过关斩将,最终高中状元,被招为驸马,入朝堂为官,一时风光无限。可她心中始终牵挂着未婚夫李兆廷,从未忘记自己的女儿身,也从未背弃心中的情意。
后来,身份败露,冯素珍冒死向皇帝坦诚一切,诉说自己的苦衷与深情,最终,皇帝感念她的真诚与才情,赦免了她的欺君之罪,赐她与李兆廷成婚,成就了一段佳话。
唐乔婉坐在雅间里,目光紧紧锁在戏台上,看着冯素珍卸下男装,放弃了人人艳羡的状元之位、驸马荣耀,一心只想与李兆廷相守一生,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,竟觉得有些不该。
她想起自己女扮男装身在三司,一路披荆斩棘,好不容易站稳脚跟,若让她像冯素珍一般,轻易放弃自己的努力,放弃手中的职责,一心只围着儿女情长打转,她终究是做不到的。
于她而言,儿女情长是牵挂,可心中的抱负与责任,同样不可舍弃。
一旁的叶清杭看得动容,忍不住赞叹道:“冯素珍真是性情中人,既有状元之才,又有赤诚之心,宁愿放弃高官厚禄,也要与心上人相守,这般情意,实在难得。”
展熠也连连点头,语气里满是敬佩:“是啊,不仅如此,她女扮男装赴京赶考,胆识过人,才华横溢,就连皇帝都为之动容,这般女子,真是世间难得。还有那位公主,得知真相后,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成全了他们,这般胸襟,也令人敬佩。”
林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这戏唱得好,也说得好,真情难得,初心可贵。冯素珍守住了自己的心意,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,最终得偿所愿,真是皆大欢喜。”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满是对冯素珍和公主的赞叹,语气里满是真诚。
唐乔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戏台,心底的思绪翻涌,既有对冯素珍得偿所愿的羡慕,又有对自己处境的怅然,还有一丝不愿妥协的坚定。
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,指尖微凉。
难道真的只有放弃现在的一切才能靠近他吗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在心底反复盘旋,让她愈发犹豫。她舍不得三司的职责,舍不得自己多年的努力,可也舍不得慕凌折,舍不得那份藏在心底、小心翼翼的情意。
林章几人见唐乔婉又陷入了沉思,眉眼间带着几分恍惚,便不再继续闲谈,林章率先开口,轻轻唤她:“唐兄,你怎么了,竟听得如此沉迷吗?方才我们说的话,你都没听见?”
唐乔婉这才猛地回过神,眼底的恍惚渐渐褪去,她轻轻摇了摇头,抬眸看向三人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与试探,问道:“你们若是这冯素珍,也会像她一般,放弃一切去追求爱情吗?她辛苦几年才考取功名,一身才华不为忠君报国,只为儿女情长,难道不觉得有些浪费吗?”
展熠闻言,摸着脑袋仔细想了想,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神色,如实说道:“你说的也对,若是我,可能不会这般选择。若是让我为了儿女情长,放弃自己的抱负,我恐怕做不到,或许,我还不太懂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吧。”
林章连忙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沉稳地说道:“可是你忘了,冯素珍考状元的初衷,本就不是为国为民,而是为了救出自己的爱人李兆廷,她的初心便是如此。我倒觉得,这倒也是个坚守初心的故事,若是她本意便是忧国忧民,立志要成为国之栋梁,恐怕定然不会如此轻易放弃。”
叶清杭也缓缓开口,语气温和而中肯:“我倒觉得,为了爱情放弃一切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每个人的理想抱负本就不同,并非执着于小情小爱就是不对,也并非一心为了天下苍生才算是大爱。再者说,戏中的皇帝,本就没有继续让冯素珍为女官的想法,她身份败露,已然犯了欺君之罪,甚至差点为此掉了脑袋,能保住性命,还能与心上人相守,已是不易,何谈浪费才华之说?”
展熠的坦诚、林章的通透、叶清杭的中肯,轻轻砸在唐乔婉的心上,让她心底翻涌的思绪突然有了一丝清明。
她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,指尖依旧微凉,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慌乱无措。
是啊,每个人的理想抱负本就不同,冯素珍的初心是救出爱人,所以放弃功名、相守一生,于她而言,是圆满,而非遗憾。
可她女扮男装踏入三司,并非为了某个人,而是为了心中的抱负,为了惩治奸邪、还世间公道,这份初心,从未改变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方才的纠结,不过是将冯素珍的选择,强行套在了自己身上。
她羡慕冯素珍的得偿所愿,羡慕她能坦然诉说心意、终获成全,却不认同她轻易放弃才华与机遇的选择。于她而言,儿女情长从不是束缚,心中的职责与抱负,也不是阻碍。她不想做只能依附他人的女子,不想因为情爱,就弄丢了自己。
可一想到慕凌折,心底的坚定又泛起一丝柔软。
她舍不得他眼底的温柔与牵挂,更舍不得这个愿意为她筹谋、护她周全的人。
她忽然意识到,爱情与抱负,或许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,她或许可以试着去寻找一条两全之路,既守住心中的职责,也留住心底的那个人。
自她与慕凌折确认关系后,她自觉前路迷蒙,心中总是不安,如今却反而生出几分勇气。
她要守住自己的初心,与慕凌折一起,去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。
戏台之上,锣鼓声依旧,冯素珍与李兆廷并肩而立,接受众人的祝福,戏文唱得婉转悠扬,满是欢喜。
她抬眸看向戏台之上相拥的二人,眼底再无先前的困惑与不安,多了几分释然与期许。
耳边传来叶清杭轻声赞叹:“这般圆满结局,真是让人羡慕。”
唐乔婉侧头回应,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:“是啊,各有各的归宿,守住自己的本心,便是最好的。”